第三种忠诚

台阶。。想刀疤的最后通牒，想沈建国临走时那句“自已小心点”，想那个被我扔在巷子里的西峰**。想得最多的是：我**怎么就卷进这种事里了？，就想混口饭吃。可这临丰城，好像容不下“谁的人都不是”的人。，我在烂尾楼里躺着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刀疤给的期限到今天，他没来找我。也许他忘了？也许他那天只是吓唬我？，从没窗户的洞口灌进来，呜呜响。我裹紧破棉被，刚有点迷糊——。。是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我瞬间清醒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。三年街头混下来，这种脚步声我听得懂——不是路过，是奔着这儿来的。

我翻身爬起来，光着脚摸到楼梯口往下看。

月光底下，几个黑影正往上走。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，月光一照，白得瘆人。

刀疤。

他没忘。

我转身就跑。这烂尾楼我住了半年，每层有几个窗户、哪边的墙能翻出去，闭着眼都知道。我冲到五楼最里面那间，窗户外是隔壁楼的屋顶，我翻过去不止一次。

刚爬上窗户，身后楼梯口就涌上来四五个人。

“阿杰！”刀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，“跑什么跑？哥来请你入伙，这是给你脸！”

我没理他，翻出窗户，跳到隔壁楼顶。脚刚落地，身后就有人追出来。

我一路狂奔，从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，又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。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，疼得钻心，但我顾不上，一瘸一拐往巷子里钻。

身后脚步声追得紧，有人在喊：“别让他跑了！”

我钻巷子，他们也钻巷子。我**，他们也**。这条街我混了三年，头一次觉得巷子不够深、墙不够高。

跑过一个路口的时候，我差点撞上一辆三轮车。卖红薯的老头正收摊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
我没顾上说话，继续跑。

跑出两条街，后面的脚步声终于远了。我钻进一条死胡同，靠着墙喘气，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喘匀了气，我开始想：下一步怎么办？

刀疤能找到烂尾楼，说明他盯上我了。今天跑掉了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他手里有人，有刀，有枪。我什么都没有。

我在口袋里摸了半天，摸出那张名片。

沈建国。

三天前他给的名片，我一直没扔。不是想去找他，是忘了扔。可这会儿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片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他说的那个人情，还算数吗？

我蹲在巷子里，看着名片上的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往有公用电话的地方走。
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：“东盛集团。”

我说：“我找沈建国。”

那头顿了一下：“您是？”

“我叫阿杰。三天前，老城区，我救过他。”

那头让我等着。我等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电话被挂了。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，稳，沉，不急不慢：

“阿杰？”

是沈建国。

我握着话筒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那边先开口了：“出事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西峰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那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在哪儿？别动。”

我把地址说了。那边挂了电话。

我蹲在巷子口，看着街对面的路灯，等着。不知道等来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。

十分钟后，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我面前。车门拉开，下来两个人。不是那天在老城区找他的那群黑衣人，是另外的，看着更普通，但眼神一样让人发毛。

“阿杰？”其中一个问。

我点头。

他冲车里一扬头：“上车。”

我上了车。车开动，我回头看，那个巷子口越来越远。

---

车开了二十多分钟，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。六层楼，灰扑扑的外墙，楼下的路灯坏了两盏，一闪一闪的。

我被带到三楼，一间朝南的房子。门打开，里面家具简单，但干净，床铺好了，桌上放着热水瓶和泡面。

“今晚先住这儿。”带我来的那个人说，“明天沈总安排人带你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站在那个陌生的小屋里，半天没动。

这是给我的？

我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小区里有人在遛狗，有老头在下棋，有小孩在跑。普普通通的生活，普普通通的房子。

我三年没住过这样的地方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洗了个澡——三年了，头一次在热水器下冲澡。我躺在那张铺好的床上，床单有股洗衣粉的味道，干净得让我不习惯。

我盯着天花板，睡不着。

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太暖和了。

---

第二天一早，有人敲门。是昨天带我来的那个人。

“沈总要见你。”

我跟着他下楼，上了一辆车。车没往市中心开，反而往城外走。开了二十分钟，拐进一个别墅区。

我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一栋一栋的别墅从眼前滑过。这是我第一次进这种地方。

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。有人开门，带我进去。

客厅很大，落地窗外是草坪。沈建国坐在沙发上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，手里端着杯茶。看见我进来，他点了点对面的沙发：“坐。”

我坐下。有人给我端了杯茶。

沈建国没急着说话，喝了一口茶，才开口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“好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那房子你先住着。不是给你，是借你。什么时候你不想干了，或者我不用你了，你再搬出去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看着我，忽然问：“阿杰，老周你认识吧？卖红薯那个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认识。三年了，有时候给我口吃的。”

沈建国又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。我以为他还有话要说，就等着。

但他没再说。

他只是摆了摆手：“去吧。有人带你去上班的地方。”

我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我，看不清表情。

---

我走后，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门走进来，站在沈建国身后。是跟了沈建国十几年的老张，东盛的老人，平时话不多，但什么事都经他的手。

“沈总，”老张开口，“您就这么信他？”

沈建国没回头，看着窗外。

“老周那边怎么说的？”

老张顿了顿：“老周说，这三年他看着。阿杰就是纯粹混日子的，抢过地盘，打过群架，翻过垃圾桶，也偷过东西。不是什么好人，但也没什么脏**。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
他压低声音：“他谁的人都不是。西峰没找过他，别家也没找过。干干净净一张白纸。”

沈建国这才转过身，走回沙发坐下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

老张还是有点不放心：“可他毕竟救您那天，得罪的是西峰的人。万一他是那边故意放过来的……”

沈建国抬手打断他。

“老张，你跟着我多少年了？”

“十九年。”

“十九年。”沈建国点点头，“这十九年里，你想过的事，我都想过。但有一件事，老周比我们看得准。”

他看着老张，慢慢说：“老周说，那天晚上，刀疤追他的时候，他往死里跑，头都没回。他不是在演戏。他是真的怕。”

老张没说话。

沈建国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一个真的怕死的人，不会是别人派来的。派来的人，心里有底。他没有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窗外。

“先让他干着。保安。离核心远点。等真看出点什么，再说。”

老张点点头：“明白了。”

他退出去。

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
沈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那片草坪。

---

与此同时，三条街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亭。

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把硬币投进去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接通，他只说了一句话：

“目标初步达成。”

那边沉默了两秒，挂了。

他把话筒挂回去，点了根烟，慢慢走进人群里。

从头到尾，没人多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