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“逸城山水”的倾心著作,云珠华妃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,仲春。紫禁城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,粉白深浅,堆在朱红宫墙之上,像极了一场一碰就碎的繁华。可真正踏入这皇城的人,心里都清楚,再美的春光,一旦被高墙锁住,便只剩下规矩、寒凉与看不见尽头的孤寂。,我便随着内务府的教习嬷嬷,立在了顺贞门外。秀女们按家世、旗籍排成整齐的长队,绫罗绸缎与粗布素衣泾渭分明,一眼望去,便知谁是名门贵女,谁是寒门弱女。我垂着手,将袖口轻轻拢起——身上这件月白襦裙,是母亲连夜挑灯缝制...
精彩内容
,仲春。紫禁城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,粉白深浅,堆在朱红宫墙之上,像极了一场一碰就碎的繁华。可真正踏入这皇城的人,心里都清楚,再美的春光,一旦被高墙锁住,便只剩下规矩、寒凉与看不见尽头的孤寂。,我便随着内务府的教习嬷嬷,立在了顺贞门外。秀女们按家世、旗籍排成整齐的长队,绫罗绸缎与粗布素衣泾渭分明,一眼望去,便知谁是名门贵女,谁是寒门弱女。我垂着手,将袖口轻轻拢起——身上这件月白襦裙,是母亲连夜挑灯缝制,料子寻常,针脚细密,在一众光鲜亮丽的身影之间,不起眼到近乎透明。,满洲镶白旗,父亲不过是工部从五品主事,无权无势,无财无靠山。在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里,像我这样的女子,车载斗量。选上了,不过是最低等的答应,在偏僻宫殿里耗尽青春;选不上,便归家配人,潦草一生。,红着眼圈,只反复叮嘱一句话:“不求你荣华富贵,不求你出人头地,只求你平平安安,活着就好。”,刻在了心底。,秀女之间的窃窃私语,像细密的针,扎在沉闷的空气里。有人得意洋洋,炫耀家中叔伯在朝为官;有人惴惴不安,反复整理衣襟发饰;有人故作镇定,眼底却藏不住对荣华富贵的滚烫渴望。我始终垂着眼,不看旁人,不与人攀谈,把自已当成一粒落在宫墙根下的尘埃,无人留意,便无人加害。“下一个,苏氏凝华。”,我心头微紧,稳稳屈膝,提裙拾级而上。
养心殿内,香烟袅袅,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。皇上一身明黄常服,端坐龙椅之上,面容英挺,神色淡漠,仿佛天下秀女,皆入不了他的眼。太后坐于一侧,鬓边珠翠端庄,眼神温和却锐利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,而非一个活生生的女子。下方还坐着皇后与数位高位嫔妃,我不敢抬头细看,只嗅到一阵浓烈而张扬的香气,不用想也知道,那必定是宠冠六宫、气焰滔天的华妃。
宫中礼仪早已烂熟于心:垂首、屈膝、俯身、声音平稳,不得抬头直视圣颜,不得说错一字一句。
我依着教习嬷嬷反复教导的规矩,稳稳跪下,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上头听清:
“臣女苏氏凝华,参见皇上,皇上万福金安。参见太后,太后福寿安康。参见皇后娘娘,各位主子娘娘。”
一礼毕,缓缓起身,依旧垂首,目光只落在自已鞋尖前三寸之地,不多看,不多言,不多动。
殿内静了一瞬。
皇上的目光淡淡扫过我,没有半分停留,仿佛我只是一块寻常无奇的石头。太后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无波:“看着倒是端庄,说话也稳。”
皇后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苏氏家世清寒,却知礼守矩,是个老实孩子。”
我心中暗自一凛。
皇后这话,看似夸赞,实则是将我归为“无威胁、无野心、无靠山”一类。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,老实、不起眼、无用,才是活下去的第一要义。太过扎眼,只会早早成为众矢之的。
华妃却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不屑:“端庄是端庄,就是太素净了些,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。皇上,这样的女子留在宫里,怕是也无趣得很。”
我垂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**地攥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,不辩解,不委屈,不惶恐。
高位之人的刁难,最忌露怯。一露怯,便落了下乘,成了旁人随意践踏的笑柄与踏脚石。
皇上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没什么情绪:“留用。封为答应,居延禧宫偏殿。”
一句话,定了我在这紫禁城的起点。
“臣女谢皇上隆恩,谢太后恩典。”
我再次稳稳跪下,行大礼谢恩,起身时依旧垂首,步履平稳地缓缓退下,没有半分欣喜,亦没有半分慌乱。
走出养心殿,春风拂面,带着桃花清甜,我却只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方才短短片刻,竟像走过一生那般漫长。红墙之内,一言可生,一言可死;一人可上青云,一人可入黄泉。我终于真切明白,母亲口中那句“平安活着”,在这宫里,是多么奢侈又艰难的事。
引路的小太监面色冷淡,显然见惯了我这种无家世、无恩宠的低位答应,语气敷衍得很:“苏答应,随奴才来吧。延禧宫偏殿偏僻得很,往后记住,少出门、少说话、少惹事,便能安稳度日。”
我微微颔首,将母亲偷偷塞给我的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——那是我全部的私房钱:“有劳公公引路,往后还请公公多多照拂。”
小太监掂了掂银子,脸色稍缓:“苏答应放心,奴才省得。只是这宫里,奴才能帮的也有限,终究还是要靠您自已。”
“我省得。”
延禧宫本就偏僻,偏殿更是缩在最角落。一进院门,扑面而来的便是阴冷潮湿。院中杂草丛生,只有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草勉强撑着景致;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,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,连块像样的锦缎都没有。墙角透风,窗纸破旧,一看便知,已是许久无人居住。
分配给我的宫女跟着进来,年纪不大,约莫十三四岁,怯生生跪下:“奴婢云珠,给苏答应请安。往后奴婢伺候主子起居。”
我扶起她,见她眉眼老实,不似刁钻*猾之辈,心中稍定:“起来吧。往后我们主仆二人,便在这偏殿过日子。不求别的,只求安稳。”
云珠点点头,眼圈却红了:“主子,这偏殿也太冷清了,炭火、份例,怕是都要被人克扣的。奴婢听说,低位答应的日子,最难熬了。”
我走到窗边,望着院外那堵高耸冰冷的红墙。阳光落在墙上,金灿灿一片,却偏偏照不进这偏殿分毫。
我轻声道:“难熬,也要熬。云珠,你记住,在这宫里,第一是忍,第二是稳,第三是藏。把锋芒藏起来,把脾气忍下去,把脚步站稳,我来才能活下去。”
云珠似懂非懂,却还是用力点头:“奴婢记住了,一定好好伺候主子,绝不惹事。”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从踏入这紫禁城的那一刻起,我便不再是苏家那个能在庭院里安静读书、自在赏花的寻常女儿。我是苏答应,是这深宫之中最卑微、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。
前路漫漫,杀机四伏。
华妃骄横跋扈,皇后深沉难测,高位嫔妃各有势力,低位之人互相倾轧,宫人太监最是拜高踩低。我无家世,无恩宠,无靠山,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自已的隐忍与心智。
我走到床边坐下,指尖抚过粗糙发硬的被褥。母亲的话,再一次在耳边回响:不求荣华富贵,只求平安活着。
我望着窗外,夕阳西下,红墙被染成一片金红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刺骨寒凉。
这紫禁城,是天下最华贵的牢笼,也是天下最凶险的战场。
我苏凝华,一步踏入,便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我缓缓闭上眼,在心中一字一句默念:
从今日起,收敛心性,藏拙隐忍,步步为营,只求安稳,不求锋芒。
待时机到来,再从尘埃里,硬生生开出一朵花来。
夜色渐深,延禧宫偏殿一片寂静。云珠生起火盆,微弱暖意慢慢散开,却驱不散这深宫入骨的寒凉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往后的日子,还有无数冷眼、欺凌、刁难、暗箭,在前方静静等着我。
但我不怕。
既已入宫,便只能向前。
既已无路可退,便只能站稳脚跟。
既为尘埃,便要在尘埃里,活出生天。
这一夜,我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,辗转难眠。听着宫墙外的更鼓,听着风掠过屋檐的轻响,我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
我的深宫岁月,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