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小说叫做《什么是调酒师》是我叫阿睿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,伦敦。。“簌簌”的那种—那是书里写的,骗人的。真正的雪落在城市里,是几乎没有声音的。它落在屋顶、落在马路、落在停着的汽车上,悄无声息地堆积,等人们第二天醒来,才发现世界变了个颜色。,他听见了雪的声音。。,冰凉刺骨。他盯着那把刀,刀刃很薄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拿刀的人手很稳,一看就是干过这事的老手。“陈先生,”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想清楚了吗?”。他知道回头也没用—那三个人从他在赛场后门...
精彩内容
,伦敦。。“簌簌”的那种—那是书里写的,骗人的。真正的雪落在城市里,是几乎没有声音的。它落在屋顶、落在马路、落在停着的汽车上,悄无声息地堆积,等人们第二天醒来,才发现世界变了个颜色。,他听见了雪的声音。。,冰凉刺骨。他盯着那把刀,刀刃很薄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拿刀的人手很稳,一看就是干过这事的老手。“陈先生,”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想清楚了吗?”。他知道回头也没用—那三个人从他在赛场后门出现的那一刻就围了上来,他根本没地方跑。
“七十万英镑,”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够你在伦敦买一套公寓,或者回中国开一家不错的店。你拿亚军,威廉拿冠军。很公平——你的实力本来就是亚军。”
陈屿的左手被按在墙上,冰凉的红砖硌着掌心。右手被人攥着,手指被强行分开,无名指单独暴露在刀下。
他想起马修第一次教他摇酒时说的话。
“调酒师的手,是你的第二张嘴。你的故事,不是用嘴讲的,是用这双手讲的。”
他想起自已第一次在“夜莺”吧台后面站定时,马修握着他的手腕,调整他的摇酒姿势:“手腕要松,但手指要稳。摇酒壶不是举重,是跳舞。”
他想起自已练习了整整三年,才终于能用这双手调出马修认可的那杯“北方”——用苏格兰威士忌做基底,加入**的海藻糖*,最后一滴是从冰岛带回的冰川水。那杯酒是他的故乡,是他离开中国五年后,第一次找到的回家的路。
“想清楚了吗?”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陈屿开口,声音比他想象的平静:“决赛还没开始。”
“决赛不会开始了。”
陈屿愣了一下。
那人笑了:“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?你那个对手威廉·陈,现在正在赛场上。而你——你在后巷吹冷风。等这边结束,会有人通知你‘因伤退赛’。”
雪落在陈屿睫毛上。他眨了眨眼,雪化成水,流进眼睛里。
涩的。
“那张卡,”他说,“我不要。”
沉默。
拿刀的人回头看了一眼,像是在等指示。
身后的声音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:“陈先生,我挺欣赏你的。真的。伦敦这地方,**调酒师能混到你这份上不容易。但你得明白——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。”
“我不想做。”
“那你右手就别想要了。”
刀尖往下压了一点,皮肤被刺破,一小滴血渗出来,在刀刃上凝成红色的珠子。
陈屿盯着那滴血。
奇怪的是,他不觉得疼。可能是太冷了,可能是神经还没反应过来,也可能是因为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——
小时候,**爸教他削苹果。
“刀要往外走,别对着自已。”爸爸握着他的手,把着刀,“你看,这样削下来的皮是连着的,不断。”
他学了很久才学会。
后来**爸走了。走之前,给他削了最后一个苹果,皮削得薄薄的,从头到尾没断。那个苹果他没舍得吃,放坏了。
“陈先生,”那人的声音变得不耐烦,“我数到三。”
“一。”
雪还在下。陈屿看见对面墙上有一扇窗户,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,不知道是谁的家。
“二。”
他想,不知道那个人家里有没有人在等他。
“——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陈屿打断了他。
那人顿了一下:“想清楚了?”
陈屿抬起头,第一次转过身去看他。
路灯照在那人脸上。四十来岁,亚裔,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,脸上带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。像是任何一个伦敦金融城里常见的精英人士。
陈屿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调酒,不是为了赢。”
那人的微笑僵了一瞬。
“我调酒,是因为有些人——有些人在夜里需要一个地方去。”陈屿说,“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来,喝一杯酒,然后有人听他们说一句话。”
雪落在他肩上,他感觉不到冷。
“那句话可能不重要。可能是‘我今天被开除了’,可能是‘我爱的人不爱我’,可能只是‘今天***累’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听了,那句话就变得重要了。”
那人的表情变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是谁,”陈屿说,“但那个人,一定没在夜里等过谁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那人笑了一下,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笑,是另一种——说不清是什么的笑。
“动手。”他说。
刀落下去的那一瞬间,陈屿没有叫。
他听见自已皮肤被切开的声音,听见肌腱断裂的闷响,听见血滴落在雪地上——噗、噗、噗。
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声音。很轻。
轻得像是有人在弹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。无名指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,血涌出来,在路灯下是黑色的。
很奇怪,这时候他终于感觉到疼了。
疼得他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在雪地里。
那三个人走了。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跪在那里,跪了很久。雪落在他身上,越落越厚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他用左手去掏,掏了三次才掏出来。屏幕上是一个名字:
X
他接起来。
那边沉默着。
他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那边传来一个声音,女人的声音,哑的:
“对不起。”
他听着这三个字,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听着雪落在自已身上的声音。
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他试着站起来,试了两次才成功。他靠在墙上,喘着气,血顺着手臂往下流,滴在地上,把雪烫出一个个**。
他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出巷子,走上大街。街上没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,溅起雪泥。
他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,等他回过神来,他已经站在“夜莺”门口了。
透过玻璃窗,他看见里面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吧台后面,马修正对着客人微笑。而吧台最中间的位置,站着一个年轻的**面孔——威廉·陈。
威廉正在调酒。那杯酒,陈屿认得。
是他的“北方”。
威廉把酒倒进杯中,举起来,对着评委微笑。评委们在点头,在鼓掌,在记录分数。
陈屿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右手还在流血,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。但他不觉得疼了。
他只是看着那杯酒——那杯他用三年时间调制、用冰岛冰川水定型的酒,正在别人的手里被喝掉。
他转身离开。
走出一段路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夜莺”的招牌在雪里亮着,金色的字,是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看见的。他曾经以为那里是他的家。
现在他知道,不是。
他走进一家便利店,买了绷带和酒精。店员看着他血淋淋的手,吓得脸都白了,但他只是付了钱,走到便利店后面的公共厕所,自已处理伤口。
酒精浇上去的时候,他终于叫出了声。
叫完,他蹲在地上,哭了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——
那杯“北方”,他再也调不了了。
至少,用这只手,再也调不了了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,他坐在希思罗机场的候机厅。
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,血渗过纱布,在白色上洇开一小片红。他低着头,盯着自已的手。
广播里在播报航班延误的消息——雪太大了,跑道需要清理。
候机厅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旅客靠在椅子上睡觉,身上盖着大衣。落地窗外,雪还在下,停机坪上的飞机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,被雪覆盖着。
他掏出手机,开机。
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,涌进来十几条消息。有马修的:“陈,你在哪?”有同事的:“天哪听说你出事了?”有不知道是谁的:“听说你退赛了?怎么回事?”
他一条都没点开。
他只点开了那个备注名为“X”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,就是那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
往上翻,是更早的对话。
“今晚来我家吗?我做了你爱吃的炖牛肉。”(三天前)
“比赛加油,我相信你。”(两天前)
“陈屿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很重要。”(一天前)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(昨天下午)
“对不起。”(昨晚)
他看着这些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:
“他是谁?”
发送。
十分钟后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点开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又震了一下。
“但我从来没有不爱你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这行字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他看见自已的脸映在手机屏幕上,眼眶发红,狼狈不堪。
他又打了一行字: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打到一半,他删掉了。
他关机。
候机厅的广播响起来:“前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CA938次航班,开始登机。”
他站起来,拎起那个装着调酒师工具箱的皮箱,走向登机口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候机厅里,有人在睡觉,有人在看书,有人在看着窗外的大雪发呆。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推开门,走进廊桥。
飞机起飞时,他从舷窗往下看。伦敦的灯火在雪中渐渐模糊,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右手还在疼。一跳一跳的疼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忘了把冰岛的那瓶冰川水带出来。
那瓶水,是他去年夏天专程去冰岛背回来的。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,租了一辆车,在冰岛的一号公路上开了三天,才找到那个冰川湖。他用带来的空瓶子装了一瓶,小心翼翼地包好,带回伦敦。
那瓶水,他只用了三滴。
剩下的一整瓶,都留在“夜莺”的酒架上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不知道是什么笑。
飞机穿过云层,舷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同一天夜里,八千公里外,中国东海岸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,有一家叫“深海”的酒吧。
酒吧不大,七八张桌子,吧台能坐六个人。装修简陋得像二十年前的录像厅——墙上糊着旧报纸,吊灯是渔民用的那种防爆灯,窗台上摆着几个空酒瓶,瓶里插着干枯的芦苇。
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短发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。她正往酒架上摆新到的苦精瓶子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是马修发来的消息:
“陈屿回国了。去找你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吧台上,倒了一杯威士忌,一口喝完。
窗外是黑沉沉的海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伸出右手,摊开。
掌心有一道疤,从无名指根部斜着划过,把整个手掌分成两半。
她用左手摸了摸那道疤。
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摆瓶子。
窗外,雪终于落下来了。
这座沿海小城很少下雪。但这一年的二月,它下了。
很小,像盐,像糖,像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留下的痕迹。
陈屿在飞机上睡了一觉。
梦里没有刀,没有血,只有马修站在吧台后面,对他伸出手。
“调酒师是什么?”
陈屿张了张嘴,想回答,但说不出话。
马修笑了,把手收回去。
“是那个在夜里等的人。”马修说,“等一个人来,等一个人走,等一个人喝下那杯酒,然后说一句——我懂了。”
陈屿想问他:我等的那个人,还会来吗?
但他没问出来。
因为闹钟响了。
他睁开眼。飞机正在下降,舷窗外是灰色的海,和灰色的天。
广播里说,目的地上海,地面温度六摄氏度。
他把脸贴在舷窗上,看着那片灰色的海。
海的那一边,有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。城市里有一家叫“深海”的酒吧。
他不知道那家酒吧长什么样。不知道那个叫林芊的人长什么样。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——
他还活着。手还在。雪停了。
飞机穿过云层,上海在下方铺展开来。
他忽然想起马修说的另一句话:
“调酒师最重要的是什么?不是技术,不是创意,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。是——你得先喝完自已的那杯,才能去调别人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,轻声说:
“那杯酒,我还没喝完。”
飞机落地。
廊桥对接,舱门打开。
他拎起皮箱,站起来。
右手无名指还在疼,但已经没那么疼了。
他走下飞机,走进到达大厅,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雪落在伦敦,落在北京,落在这座他不知道名字的小城。
而他要去的那个地方,雪刚刚开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