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,是1997年深秋,清河县挥之不去的裹尸布。
在这死寂的清晨,湿冷、粘稠,沉甸甸地压在镇外那条蜿蜒如垂死巨蟒的铁轨上。
空气里是洗不净的铁锈腥气,混杂着枕木腐烂的霉味。
吸一口,肺叶都像被冰水浸透的破棉絮,又冷又沉。
孙富贵,人们口中的老孙头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,跋涉在铁路路基的碎石坡上。
他佝偻得像一截被岁月榨干了水分的枯枝,背上硕大的破麻袋随着他蹒跚的脚步沉重的拖曳着。
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铁钩子,是他浑浊老眼在浓雾里的延伸,也是他赖以活命的家伙什。
煤渣、碎玻璃、踩瘪的罐头盒……这些被呼啸而过的钢铁巨兽遗弃、被城里人鄙夷的残渣,是他能从这片冰冷坟场里刨出的唯一生计。
**的喧嚣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,隔着浓雾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铁路边,只有永恒的、死气沉沉的寂静,和脚下碎石发出的单调、空洞的摩擦声。
钩尖在碎石边碰到了一个硬物,卡得死紧。
不像石头那般坚硬,也不像朽木那般松软。
老孙头浑浊的眼珠没抬,嘴里习惯性地咕哝着含混不清的“破烂儿…”,布满老茧的手下意识加了力气,铁钩子往上一撬。
“骨碌”。
一个裹着湿滑黑泥和暗红铁锈的东西滚了出来,躺在几块灰白色的碎石子中间。
碎石堆几米开外,就是那堵如同巨大墓碑般,沉默矗立的7号仓后墙。
湿冷的雾气缠绕着仓库剥落的墙皮和空洞的窗口,仿佛里面蛰伏着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老孙头浑浊的眼珠费力地向下聚焦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刺骨寒气,从脚底板沿着僵硬的脊椎骨“嗖”地窜上头顶。
一小截惨白、僵硬、属于人类的手指!
皮肉在靠近断口处狰狞地翻卷着,露出里面森然刺眼的白骨!
凝固成暗褐色的血块、粘稠发亮的黑色油污、深褐的泥土,乱七八糟地糊在一起。
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腥气、机油腐朽的恶臭,以及一种甜腻得令人胃袋翻搅的死亡气息!
而最邪性、最扎眼、是那指尖上一点残存的颜色,劣质的、如同干涸发黑污血般的红指甲油!
死寂、灰蒙、粘稠的浓雾深处,临市红星厂,如同一头盘踞于清河县界旁的巨兽,投下深重的阴影!
这点红,红得惊心动魄,红得邪祟入骨!
红得像****,那仓库深处隐约渗出来的...某种东西的颜色...!
“红…红的?!”
老孙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抽气声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点刺目的红。
浓雾、铁锈、冰冷的碎石…这地方…这地方!
一个模糊却无比恐怖的画面,碎片猛地撕裂他混沌的记忆!
惨白的手、翻卷的血肉、同样刺眼的红…就在…就在那仓库里面?!
不…是谁?!
红梅…红梅她娘?!
他喉咙痉挛着,一个混合着惊骇与绝望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:“张…张红梅!”
“呃——嗬嗬嗬!”
一声短促凄厉、完全不似人声的抽气,卡死在老孙头痉挛紧缩的喉咙深处!
他像被一万伏高压电击中,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铁钩子瞬间变成了烧熔的赤铁!
“当啷!”
一声刺耳的脆响,铁钩脱手砸在一个沾满油污和铁锈的小齿轮上,这齿轮很小,约莫只有茶杯口大,齿牙细密。
显然是某种精密机械上的部件,与周围粗粝的煤渣、碎石、朽木格格不入。
老孙头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一**重重跌坐在冰冷硌人的碎石堆上,裤*瞬间被露水浸透,刺骨的冰凉却丝毫无法唤醒他麻木的知觉。
他手脚并用,像一只被滚油烫到的老虾,拼命向后蹭爬,喉咙里只剩下“嗬嗬”的、濒死般的倒气声。
布满惊恐血丝、几乎要瞪裂的眼球,却如同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住,无法挪开分毫,死死锁在那截断指上!
死…死人了!
就在这铁道边上!
张红梅……!
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,但求生的本能却在下一秒爆发出野兽般的蛮力。
老孙头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,两条老腿筛糠般抖着,软得像煮烂的面条。
却支撑着他连滚带爬,踉踉跄跄没命的奔向浓雾中那点唯一的光亮!
扳道工的值班小屋。
他不敢回头,不敢再看地上那截索命的物品,甚至顾不得那赖以活命的铁钩和半麻袋辛辛苦苦捡来的破烂!
“来人啊!
救命啊!
死人啦!
指…指头!
铁路边…有、有指头啊——!
张…张红梅…张红梅!”
嘶哑、惊怖到完全扭曲变调的嚎叫声,如同垂死老猿的泣血哀鸣,猛地撕裂了浓雾笼罩下死寂凝固的黎明。
这声音撞在冰冷的铁轨上,撞在粘稠的雾气里,传出很远,又仿佛被这无边的灰白无声地吞噬。
刚传出几米,就被贪婪的灰白大口吞噬、嚼碎,只剩下他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的、濒死的回音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说《追光入渊》是大神“小弟随风”的代表作,陆卫国张红梅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浓雾,是1997年深秋,清河县挥之不去的裹尸布。在这死寂的清晨,湿冷、粘稠,沉甸甸地压在镇外那条蜿蜒如垂死巨蟒的铁轨上。空气里是洗不净的铁锈腥气,混杂着枕木腐烂的霉味。吸一口,肺叶都像被冰水浸透的破棉絮,又冷又沉。孙富贵,人们口中的老孙头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,跋涉在铁路路基的碎石坡上。他佝偻得像一截被岁月榨干了水分的枯枝,背上硕大的破麻袋随着他蹒跚的脚步沉重的拖曳着。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铁钩子,是他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