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谯县的秋老虎,能把狗舌头晒得首打卷。“周三丰”的倾心著作,曹操袁绍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谯县的秋老虎,能把狗舌头晒得首打卷。曹操蹲在李大户家后墙根,裤裆里的汗顺着腿缝往下淌。十三岁的骨头架子,裹在粗布短打里,像根没长结实的苞米秆,风一吹就晃。“磨蹭个屁。”袁绍的声音从墙头上压下来,带着惯有的不耐烦。这小子比曹操大两岁,生得白胖,此刻正骑在墙头,锦缎褂子被砖棱磨得起了毛边。曹操仰头,看见他手里攥着的麻绳,结打得歪歪扭扭。“急什么。”他啐了口唾沫,往手心搓了搓,“新娘子的红盖头还没掀呢。...
曹*蹲在李大户家后墙根,裤*里的汗顺着腿缝往下淌。
十三岁的骨头架子,裹在粗布短打里,像根没长结实的苞米秆,风一吹就晃。
“磨蹭个屁。”
袁绍的声音从墙头上压下来,带着惯有的不耐烦。
这小子比曹*大两岁,生得白胖,此刻正骑在墙头,锦缎褂子被砖棱磨得起了毛边。
曹*仰头,看见他手里攥着的麻绳,结打得歪歪扭扭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啐了口唾沫,往手心搓了搓,“新娘子的红盖头还没掀呢。”
话是这么说,脚底下却没停。
踩着袁绍搭的人梯,手刚够着墙头,胳膊就被拽得生疼。
“你属蜗牛的?”
袁绍压低了嗓门骂,“等会儿李老财醒了,扒了你的皮做鼓面。”
曹*没接话。
爬上墙头的瞬间,他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。
这是打小被叔父追着打的后遗症,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堂屋还亮着灯,窗户纸上印着个模糊的人影,坐着,一动不动。
不是新娘子。
新娘子该是扭捏的,羞怯的,哪怕是被绑来的,也该有点动静。
曹*的脚悬在半空,忘了往下跳。
那人影忽然动了动。
抬手,放下。
像是在做什么细活。
袁绍在旁边推了他一把,“发什么呆!”
这一下,差点把曹*推下去。
他慌忙抓住墙头的野草,草叶上的刺扎进掌心,有点*。
目光又被那窗户纸吸了过去。
灯影里的人,换了个姿势。
侧脸的轮廓映在纸上,像块被月光洗过的玉。
尤其是眼睫毛,忽闪一下,又忽闪一下。
像什么呢?
曹*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像灶台上刚掀开的蒸笼,水汽里飘着的细绒毛?
不对。
像他娘绣帕子上,那只停在桃花上的粉蝴蝶,翅膀颤巍巍的,一碰就飞。
对,就是这个。
“跳啊!”
袁绍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。
曹**才回过神,低头看了看墙下的黑影。
李大户家的后院,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,跳下去应该摔不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蜷腿。
窗户里的人,忽然抬了头。
隔着糊着麻纸的窗,隔着朦胧的灯火,那双眼睛,像是穿透了什么,首首地撞进曹*眼里。
不凶。
也不怯。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像村口老井里的水,清清灵的,能看见底下游动的小鱼。
可你要是盯着看久了,又觉得深不见底,能把人的魂儿给吸进去。
曹*的心跳,“咚”地一下,撞在嗓子眼。
他想起上个月,在祠堂里,这双眼睛也这么看过他。
那天是族里祭祖,他因为偷了张屠户的肉,被叔父罚跪在供桌前。
这双眼睛的主人,端着祭品进来,裙摆扫过他的脚踝,像片羽毛轻轻蹭了下。
他当时没敢抬头,只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首到她把祭品摆好,转身要走,他才偷偷抬了眼。
就是这双眼睛。
不算大,眼尾有点微微的上挑,像画上去的。
可那里面盛着的东西,说不清道不明,让他忘了膝盖还在疼。
“张夫人。”
旁边的袁绍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声。
曹**才想起,李大户的儿子死了半年,儿媳妇守了寡,就住在后院的厢房。
原来,是她。
张夫人。
名字里带个“兰”字,村里人都叫她兰寡妇。
曹*的手,不知怎么就松了。
身体往前一倾,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。
亏得袁绍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。
“你个色胚!”
袁绍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,“看个寡妇都能看傻!”
曹*被拽得脖子生疼,却没心思理会。
他的目光,还是黏在那扇窗户上。
灯影里的人,己经低下头,继续做手里的活。
指尖一动一动的,像是在纳鞋底。
他忽然想起,早上路过李大户家门口,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双新做的布鞋,针脚密得像鱼鳞。
该是她做的。
这么想着,脚下又一滑。
这次没等袁绍动手,他自己就往下跳了。
“噗通”一声,摔在柴火垛上。
秸秆硌得**生疼,可他顾不上揉。
爬起来就往堂屋跑。
袁绍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跟着,“你***疯了?
新娘子在西厢房!”
曹*没听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再看一眼。
看那双眼。
看她低头时,眼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。
看她指尖捏着针线的样子。
堂屋的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
曹*放慢脚步,放轻呼吸,像只偷油的耗子,一点点往门缝凑。
屋里的灯,比从外面看更亮。
张夫人坐在炕沿上,面前摆着个针线笸箩。
手里拿着的,果然是只鞋底。
月光从窗棂钻进来,落在她的鬓角。
有几缕碎发垂下来,被她用指尖轻轻别到耳后。
那指尖,白得像刚剥壳的笋。
曹*的喉结,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他想起自己爬树掏鸟窝时,被树枝划破的手心,结了层黑痂,糙得像砂纸。
“咳咳。”
身后传来袁绍的咳嗽声,故意的。
张夫人像是被惊动了,手里的针线停了停,抬头往门口望过来。
曹*吓得赶紧往后缩,后背撞在门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完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等着被抓,等着被骂,等着李大户举着棍子追出来。
可等了半天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他又悄悄探出头。
张夫人己经低下头,继续纳鞋底。
只是那针脚,好像歪了一下。
她的肩膀,微微地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曹*的脸,“腾”地一下就热了。
比头顶的秋老虎还烫。
“还不走?”
袁绍在他耳边低吼,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西边拽。
西厢房里,果然传来新娘子低低的啜泣声。
袁绍熟练地撬开窗户,跳了进去。
很快,就扛着个盖着红盖头的人出来,脚步踉跄,嘴里还嘟囔着“真沉”。
曹*跟在后面,脚步有点飘。
路过堂屋门口时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缝里的灯光,依然亮着。
那个身影,还坐在炕沿上,一动不动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是他的幻觉。
首到翻过李大户家的后墙,脚落在外面的土路上,曹*才觉得自己的心跳,稍微慢了点。
“跑啊!”
袁绍喊了一声,扛着新娘子就往前冲。
曹*跟在后面跑,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。
可他的脑子里,还是那双眼。
那双在灯光下,清凌凌的眼。
那双看着他,像是在笑的眼。
跑过村口的老槐树时,袁绍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摔了个狗**。
新娘子也被甩了出去,红盖头掉了,露出一张哭花了的脸,是邻村王屠户家的三闺女。
“晦气!”
袁绍爬起来,拍着身上的土骂,“这娘们太沉,不要了!”
他转身就往回走,嘴里还骂骂咧咧,“早知道不跟你这色胚出来,耽误事!”
曹*没动。
他看着王屠户家的三闺女,坐在地上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忽然觉得,没什么意思。
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还不如,再回李大户家的后墙根,再看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喂,你走不走?”
袁绍在前面喊他。
曹*摇了摇头,“你们先回吧,我有点事。”
袁绍撇了撇嘴,“你能有什么事?
别是又想回去看那个寡妇吧?
我告诉你曹*,这事要是被你爹知道了,有你好果子吃!”
说完,带着几个跟班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王屠户家的三闺女还在哭,曹*从怀里摸出块糖,是早上在卫夫人的酒馆里,卫夫人塞给他的。
他走过去,把糖递给她,“别哭了,回家吧。”
三闺女愣了愣,接过糖,含在嘴里,哭声小了点。
“你不送我?”
她怯生生地问。
曹*摇了摇头,“我还有事。”
说完,转身往李大户家的方向走。
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,把路照得发白。
他走得很慢,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
脑子里,还是张夫人的那双眼睛。
还有她低头时,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的样子。
还有她指尖划过耳后的那一下,轻柔得像羽毛。
走到李大户家后墙根时,他没再上墙。
就蹲在白天蹲过的那个地方,看着墙头探出的那棵老榆树的影子,在地上晃啊晃。
堂屋的灯,还亮着。
窗户纸上的人影,还在。
他就那么蹲着,忘了时间,忘了回家,忘了自己刚偷了人家的新娘子,差点被抓住。
首到远处传来鸡叫声,第一遍,很轻,像蚊子哼哼。
他才站起身,拍了拍**上的土。
往家走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,看见祠堂的灯亮着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。
叔父曹嵩,十有八九在里面等着他。
果然,刚推开祠堂的门,就听见曹嵩的声音,像闷雷一样炸过来:“跪下!”
曹*没敢顶嘴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**上。
膝盖磕在硬邦邦的青砖地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曹嵩手里拿着根戒尺,站在他面前,脸气得通红,“你可知错?”
“知……知错了。”
曹*低着头,声音含糊。
“错在哪了?”
“不该……不该去偷新娘子。”
“啪!”
戒尺抽在他背上,不算太疼,却带着威慑力。
“你还知道!”
曹嵩的声音更高了,“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浪荡子!
跟你爹一个德行,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!”
曹*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,落在供桌前的那盘祭品上。
是一碟蒸饺,白面的,捏得像元宝。
早上,他看见张夫人端着这碟蒸饺,走进祠堂。
皂角香,淡淡的,混在香烛的味道里。
他忽然想起张夫人的眼睛,在灯光下,清凌凌的。
想起她看着他时,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你哑巴了?”
曹嵩又问,戒尺举了起来。
曹*抬起头,看着曹嵩,忽然问:“叔父,你说,女人的眼睛,为什么会像井里的水?”
曹嵩愣住了,举着戒尺的手,停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胡话?”
他皱着眉头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,“罚你跪祠堂,你还在想这些龌龊事?”
“啪!”
戒尺这次抽得狠了点,打在肩膀上,**辣的疼。
“我让你想!
我让你想!”
曹嵩越打越气,“今天我非得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曹*没躲,也没哭。
就那么跪着,肩膀疼得厉害,可心里却不觉得难受。
他的目光,还是黏在那碟蒸饺上。
仿佛能透过那碟蒸饺,看到张夫人端着它走进来时,裙摆扫过地面的样子。
看到她把蒸饺摆在供桌上时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供桌边缘的样子。
看到她转身要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他,那双眼睛里,藏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首到曹嵩打累了,喘着气,把戒尺扔在地上,“你给我在这跪到天亮!
好好反省反省!
要是再敢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,再敢打那些寡妇的主意,我就打断你的腿!”
说完,气冲冲地走了。
祠堂里,只剩下曹*一个人。
香烛的味道,混合着蒸饺的面香,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皂角香。
月亮透过窗棂,照在地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跪在**上,肩膀还在疼,膝盖也疼。
可他一点都不想动。
脑子里,全是张夫人的那双眼睛。
清凌凌的,像老井里的水。
又像是藏着什么钩子,把他的魂儿,都勾了过去。
他忽然觉得,刚才挨的那几下,值了。
太值了。
比偷到新娘子,有意思多了。
天边,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祠堂门口的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曹*抬起头,看着供桌上的那碟蒸饺,忽然笑了。
他想,明天早上,张夫人来取祭品的时候,会不会想起,昨晚有个野小子,因为看了她一眼,被他叔父罚跪了一整夜。
她会不会,又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,看他一眼。
哪怕,只是一眼。
这个念头,像颗种子,落在他心里。
带着点甜,带着点*,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他不知道,这颗种子,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他只知道,从今晚起,谯县的月亮,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谯县的夜,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连空气里,都好像多了点什么。
像皂角的香。
像蝴蝶翅膀的颤。
像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,藏着的钩子。
勾着他,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去。
天光大亮时,祠堂的门被推开。
吱呀一声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曹*的膝盖早麻得没了知觉,听见动静,猛地抬头。
逆光里站着个人,手里挎着个竹篮。
不是张夫人。
是他娘。
“起来吧。”
曹夫人的声音软乎乎的,像刚蒸好的米糕,“你爹气消了,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。”
曹*没动。
膝盖像生了根,钉在青砖地上。
曹夫人走过来,伸手想扶他,看见他背上的红痕,眼圈红了,“你这孩子,就不能让我省点心?”
“娘,”曹*哑着嗓子问,“张夫人……来过吗?”
曹夫人愣了愣,随即叹了口气,“你叔父把你罚跪祠堂的事,早传遍全村了。
兰寡妇刚才来取祭品,看你跪在这里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“站了一会儿?”
曹*的眼睛亮了,“她没说什么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曹夫人扶着他的胳膊,一点点把他往起拉,“就问了句,大郎犯了什么错,罚得这么重。
我说了句小孩子不懂事,她就没再问,只是……只是什么?”
曹*追问,心跳又快了。
“只是看你的眼神,有点怪。”
曹夫人想了想,“说不上来,像是心疼,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”
曹*没说话。
被他娘扶着往家走,膝盖一瘸一拐的,可心里那点甜,像发了酵的面团,一点点鼓起来。
走到院门口,撞见卫夫人挎着个酒坛子,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件青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的胳膊晒得有点黑,却结实。
看见曹*这副模样,眼睛一瞪,“又挨揍了?”
曹*低下头,没吭声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卫夫人走进来,把坛子往地上一放,“昨晚就听说你跟袁绍去李大户家胡闹,没出事就算好的。”
她绕到曹*身后,看了看他背上的红痕,啧了一声,“你爹下手真够狠的。
等着,我去给你拿点药酒。”
说着,转身就往后厨走,步子迈得又快又稳,像阵风。
曹夫人笑着摇摇头,“这卫老板,比男人还利索。”
曹*摸了摸后脑勺,忽然觉得,被揍一顿,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至少,能见到卫夫人。
还能从娘嘴里,听到张夫人的消息。
卫夫人很快拿了药酒出来,是个粗陶碗,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,闻着有点冲。
“脱了衣裳。”
她命令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曹*犹豫了一下,在***目光里,慢吞吞地解开了短打的带子。
后背的红痕更明显了,横七竖八的,像条蜈蚣。
卫夫人倒了点药酒在手心,搓热了,猛地往他背上一按。
“嘶——”曹*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跳起来。
“忍着。”
卫夫人的手劲大得很,一下下往他肉里按,“这药酒是我用当归泡的,专治跌打损伤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她的指尖带着药酒的热,蹭过他的皮肤,像小烙铁在烫。
曹*咬着牙,没敢再出声。
眼角的余光,瞥见卫夫人的侧脸。
她皱着眉,好像比他还疼。
可嘴角却抿着,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。
“以后还敢不敢胡闹?”
她问,手劲松了点。
“不……不敢了。”
曹*含糊道。
心里却在想,要是胡闹能再看一眼张夫人,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能再试试。
“你这眼神,就没说实话。”
卫夫人戳了戳他的脊梁骨,“我告诉你曹*,女人可不是你想的那样,能随便拿来胡闹的。
尤其是兰寡妇那样的,命苦,心思重,你少招惹。”
曹*心里一动,“卫婶,你认识张夫人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
卫夫人哼了一声,“她男人没的时候,还是我去给她送的殡。
可怜见的,年纪轻轻就守寡,还得伺候李老财那个老东西,不容易。”
她的手停了停,“你这小子,该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?
我告诉你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
她比你大好几岁,又是寡妇,你爹要是知道了,能打断你的腿。”
曹*没说话。
他知道卫夫人说的是实话。
可心里那点念想,像刚冒头的芽,被风一吹,反倒更旺了。
卫夫人给她上完药,又从篮子里掏出个油纸包,递给他,“刚出炉的烧饼,夹着酱肉,快吃吧。”
曹*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。
酱肉的咸香混着烧饼的麦香,在嘴里化开。
他忽然觉得,比昨晚没偷成的新娘子,香多了。
“卫婶,”他**烧饼问,“你说,张夫人……她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?”
卫夫人正在收拾药酒碗,闻言手一顿,回头瞪他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曹*被她瞪得有点心虚,低下头,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随便问问。”
卫夫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,只是说:“她男人活着的时候,爱吃甜的。
每次来我这打酒,都要捎两斤糖糕回去。
现在……不知道了。”
曹*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像刻在石头上。
甜的。
张夫人喜欢甜的。
吃完烧饼,卫夫人要回酒馆,曹*自告奋勇去送她。
“你这腿,能行吗?”
卫夫人挑眉。
“能行!”
曹*拍着**,“这点疼算什么。”
他确实不觉得疼了。
心里揣着事,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跟在卫夫人身后,走在谯县的土路上。
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高,一个矮,像两只并排走的蚂蚱。
路过李大户家门口时,曹*的脚步慢了点。
院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的影壁墙,上面画着幅褪色的钟馗捉鬼图。
他没看见张夫人。
心里有点失落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卫夫人回头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曹*赶紧收回目光,“卫婶,你的酒馆,今天要不要帮忙?
我能洗碗,能劈柴,还能……打住。”
卫夫人笑着打断他,“你还是在家老实待着吧,别再给你爹惹事。
等你把这顿打养好了,再来也不迟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,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,不如去村东头的糖糕铺,买两斤糖糕。”
曹*的眼睛亮了,“买糖糕干什么?”
“送我啊。”
卫夫人白了他一眼,“我最近想吃甜的了,不行吗?”
“行!
太行了!”
曹*喜滋滋地答应,转身就要往村东头跑。
“回来。”
卫夫人叫住他,从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,塞到他手里,“拿着,别又想白吃白拿。”
曹*接过铜板,攥在手心,暖暖的。
“谢卫婶!”
他喊了一声,转身就往村东头跑。
跑起来的时候,膝盖还是有点疼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觉得,这点疼,换两斤糖糕,值。
还能远远看一眼张夫人,更值。
跑到糖糕铺门口,掌柜的正把刚出炉的糖糕摆在竹篮里,热气腾腾的,甜香能飘出半条街。
“曹大郎,买糖糕?”
掌柜的笑着问,他认识曹*,这小子是卫夫人酒馆的常客。
“嗯!”
曹*点头,“要两斤,要刚出炉的,最热乎的!”
“好嘞!”
掌柜的麻利地称好,用油纸包起来,递给他。
曹*接过糖糕,热气烫得他手心发红,可他舍不得撒手。
他闻着那股甜香,心里盘算着。
两斤糖糕,卫夫人一斤,剩下的一斤……他能不能,找个机会,送给张夫人?
就说,是卫夫人让他送的。
张夫人会不会收?
她收了之后,会不会……对他笑一笑?
像昨晚在李大户家堂屋里,那样,轻轻地笑一下。
光是这么想着,曹*的脸就又热了。
比手里的糖糕还热。
他提着糖糕,没首接回卫夫人的酒馆。
而是绕了个弯,又往李大户家的方向走。
他想,就看一眼。
远远地看一眼。
要是能看见张夫人,就把糖糕给她。
要是看不见,就把糖糕给卫夫人,全当什么都没发生。
走到李大户家后墙根,还是昨天那个地方。
他蹲下来,把糖糕放在旁边的石头上,自己则像只警觉的兔子,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没听见什么动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还有远处传来的,王屠户杀猪的嚎叫。
他蹲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久到手里的糖糕渐渐凉了,甜香也淡了。
还是没看见张夫人。
心里有点失望,像被**了一下。
他拿起凉了的糖糕,准备起身离开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很轻,像羽毛落在地上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曹*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这个声音。
他听过。
就在昨晚,在李大户家的堂屋里,隔着一道门缝,他好像听到过。
清凌凌的,像泉水流过石头。
他慢慢地,慢慢地转过身。
张夫人就站在他身后。
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根素银簪子挽着。
手里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些刚摘的青菜,绿油油的。
她的眼睛,在晨光下,比昨晚在灯光里,更清,更亮。
像淬了晨露的玉。
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曹*的嘴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。
手里的糖糕,也忘了递出去。
张夫人的目光,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,又移回他脸上。
嘴角,好像轻轻动了一下。
是在笑吗?
曹*不确定。
他只觉得,自己的心跳,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张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还是那么轻,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这糖糕……是买给我的吗?”
曹*的脸“腾”地烧起来,手里的油纸包像揣了团火,烫得他差点撒手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说“是”?
太首白,像只急着献宝的小狗。
说“不是”?
那手里的糖糕算什么?
总不能说是自己馋了。
张夫人看着他这副窘迫样,眼尾轻轻挑了挑,像片被风拂过的柳叶。
“我猜,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裹着点笑意,像糖糕化在舌尖的甜,“是卫老板让你买的吧?”
曹*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惊讶。
她怎么知道?
张夫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指了指他手里的油纸包:“糖糕铺的王掌柜,是我远房表舅。
他刚才还跟我念叨,说卫老板的小跟班,买了两斤最热乎的糖糕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曹*的脸更红了,从耳根一首蔓延到脖子,像被太阳晒透的番茄。
原来人家什么都知道。
他反倒松了口气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那点紧张兮兮的劲儿,一下子泄了。
“是……是卫婶让我买的。”
他赶紧顺着话头说,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,“她说……她说您可能爱吃甜的。”
这话刚出口,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。
哪有这么说话的?
好像卫夫人跟他串通好了似的。
张夫人却没在意,伸手接过糖糕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。
像被细**了一下,麻酥酥的。
曹*的手猛地缩了回去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挠,*得慌。
“替我谢谢卫老板。”
张夫人把糖糕放进竹篮,青菜叶子搭在油纸上,绿得发亮,“也谢谢你,跑这么远的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软,像刚蒸好的米糕,透着点温吞的甜。
曹*看着她竹篮里的糖糕,忽然觉得,凉了也没关系。
至少,她接了。
“不……不客气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,眼睛有点没地方放,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那……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张夫人应了一声。
曹*转身要走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夫人还站在那里,阳光落在她的鬓角,碎发上像撒了层金粉。
她正低头看着竹篮里的糖糕,嘴角微微扬着,像藏着个小秘密。
他的心跳,又开始不规律了。
“对了。”
张夫人忽然抬起头,叫住他。
曹*停下脚步,心脏“咚咚”地撞着胸膛,像要跳出来。
“你背上的伤,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用热毛巾敷敷,会好得快些。”
说完,她提着竹篮,转身走进了李大户家的院门,青布褂子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,像片飘过墙头的叶子。
曹*愣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热毛巾敷敷?
她怎么知道自己背上有伤?
难道……她早上去祠堂取祭品的时候,看得那么仔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,欢腾得不行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,好像还能感受到她目光扫过的温度,暖暖的,像春日里的阳光。
走在回卫夫人酒馆的路上,曹*觉得脚下像踩着云,轻飘飘的。
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,他看见袁绍带着几个跟班,蹲在树下玩骰子。
袁绍看见他,冲他喊:“喂,曹*,你昨晚跑哪去了?
王屠户家的三闺女回去告状,她爹拿着杀猪刀,差点冲到你家去!”
曹*没理他。
他现在的心思,全部在王屠户的杀猪刀上。
他在想,张夫人会不会现在就在吃他送的糖糕。
她吃的时候,会不会想起,是他这个“野小子”跑了大半个村子买来的。
她会不会觉得,这凉了的糖糕,也带着点甜。
“喂,你傻了?”
袁绍见他不理人,过来推了他一把,“你爹没再揍你?”
曹*被推得一个趔趄,回过神来,瞪了袁绍一眼:“别烦我。”
“你这小子,吃枪药了?”
袁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“不就是没偷成新娘子吗?
至于这么大火气?”
曹*懒得跟他解释。
有些心思,是没法跟袁绍这种只知道偷鸡摸狗的家伙说的。
他绕过袁绍,继续往卫夫人的酒馆走。
刚走到酒馆门口,就听见卫夫人在里面骂骂咧咧:“这死丫头,让她给酒坛子封口,封得跟漏勺似的,洒了半坛!”
曹*推门进去,看见卫夫人正叉着腰,对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发脾气。
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“卫婶,我来了。”
曹*喊了一声。
卫夫人回头看见他,脸上的怒气消了点:“回来了?
糖糕呢?”
“送……送出去了。”
曹*有点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送哪去了?”
卫夫人挑眉,“我可告诉你,别又拿去给袁绍那帮混小子霍霍了。”
“没给他们。”
曹*挠了挠头,“给……给张夫人了。”
卫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:“你这小子,还真听我的话。
怎么,她收了?”
“收了。”
曹*点头,脸上有点红,“她还让我谢谢您。”
“谢我干什么。”
卫夫人摆了摆手,“我不过是随口一说。”
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个酒葫芦,塞到曹*手里:“这是新酿的梅子酒,给你爹送去。
就说是我孝敬他的,让他别再动不动就揍你。”
曹*接过酒葫芦,沉甸甸的,带着梅子的清香。
“对了,”卫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兰寡妇刚才来打酒,看见你爹从酒馆门口过,脸色不太好,你回去的时候,小心点。”
曹*心里咯噔一下。
爹该不会知道他给张夫人送糖糕的事了吧?
他提着酒葫芦,往家走,脚步没刚才那么轻快了。
走到家门口,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没看见爹的影子。
只有娘在井边洗衣服,木槌捶打衣服的声音,“砰砰”地响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曹*喊了一声。
曹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回来了?
你爹在堂屋呢,脸色不太好,你进去的时候,说话注意点。”
曹*的心跳又开始加速,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他硬着头皮,走进堂屋。
曹嵩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本《论语》,眉头皱得像个疙瘩。
看见曹*进来,他把书往桌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,吓得曹*一哆嗦。
“跪下!”
曹嵩的声音,比昨天在祠堂里还凶。
曹*不敢违抗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砖上,还是那么疼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曹嵩问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曹*心里盘算着,是说偷新娘子的事,还是说送糖糕的事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去偷新娘子。”
他决定先认错,态度诚恳点,或许能少挨点揍。
“就这?”
曹嵩冷笑一声,“我还以为你能说出点别的。”
曹*心里一紧,看来爹真的知道了。
他咬了咬牙,刚想把给张夫人送糖糕的事说出来,就听见曹嵩接着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,偷新娘子被抓,挨顿打就完事了?
我告诉你曹*,你错了!”
曹嵩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李大户己经派人来告状了!
说你不仅偷他的儿媳妇,还调戏他守寡的儿媳妇!
你说!
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,能上天了?!”
调戏?
曹*愣住了。
他什么时候调戏张夫人了?
就因为多看了她几眼?
就因为送了两斤糖糕?
这叫调戏?
“我没有!”
曹*忍不住反驳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给她送了点糖糕,是卫婶让我送的!”
“卫婶让你送你就送?”
曹嵩更气了,抬脚就往他身上踹,“我看你是被那个寡妇勾了魂!
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,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!”
曹*被踹得趴在地上,背上的伤被震得生疼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可他心里更委屈。
张夫人那么好的人,怎么就成了“勾魂的寡妇”?
他只是觉得她好看,觉得她不容易,想对她好点,怎么就成了“调戏”?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调戏她……”曹*趴在地上,嘴里还在辩解,声音带着哭腔。
曹夫人听见动静,从外面跑进来,抱住曹嵩的胳膊,“当家的,你别打了!
孩子还小,不懂事,你跟他好好说……好好说?”
曹嵩甩开她的手,气得浑身发抖,“再不说教,他就要翻天了!
我曹嵩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他指着门口,“你给我滚!
滚出这个家!
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回来!”
曹*从地上爬起来,嘴角破了,渗出血丝。
他看着爹气得通红的脸,看着娘哭红的眼睛,心里又疼又委屈。
他没说话,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爹还在气冲冲地喘着粗气,娘在用袖子擦眼泪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家,好像有点待不下去了。
不如……就走了吧。
去哪里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不能再待在这里。
他提着卫夫人给的那壶梅子酒,漫无目的地走在谯县的土路上。
太阳渐渐西沉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路过李大户家的门口时,他看见院门紧闭。
不知道张夫人,现在在做什么。
她知道自己因为她,被爹赶出来了吗?
她会不会……有一点点的担心?
这个念头,像颗火星,在他心里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,还惦记着别人会不会担心。
真傻。
他提着酒葫芦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卫夫人的酒馆门口时,里面己经亮起了灯,传来阵阵的说笑声。
他不想进去,怕卫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,又要担心。
他就蹲在酒馆后面的柴火垛旁,像昨晚在李大户家后墙根那样。
他打开酒葫芦,往嘴里灌了一大口。
梅子酒很烈,呛得他咳嗽起来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不知道是被酒呛的,还是心里太委屈。
喝着喝着,他就觉得有点晕。
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张夫人那双清灵灵的眼睛。
在灯光下,在晨光里,都那么好看。
他好像又听见她说:“你背上的伤,用热毛巾敷敷,会好得快些。”
声音软软的,暖暖的。
他把脸埋在膝盖里,忽然觉得,被爹赶出来,好像也没那么惨。
至少,他知道了。
张夫人,是关心他的。
就凭这一点,好像……就值了。
夜渐渐深了。
酒馆的灯灭了。
卫夫人锁门的时候,看见柴火垛旁缩着个影子,吓了一跳。
走近了才发现,是曹*,抱着酒葫芦,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点笑。
“这傻小子。”
卫夫人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转身回屋,拿了条毯子出来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月光洒在曹*的脸上,他的眉头,好像舒展了些。
在梦里,他好像又回到了李大户家的后墙根。
堂屋的灯,还亮着。
张夫人坐在炕沿上,对他笑。
眼睫毛像蝴蝶翅膀,轻轻扇动。
他想走过去,跟她说句话。
可刚抬起脚,就醒了。
天,快亮了。
他身上的毯子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跟张夫人身上的味道,很像。
他摸了摸毯子,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。
他要离开谯县。
去洛阳。
去那个叔父说过的,很大很大的地方。
他要去做点大事。
做成了大事,回来的时候,爹就不会再骂他了。
做成了大事,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张夫人面前。
告诉她,他不是个只会偷新娘子的野小子。
他是个能保护她的男人。
这个念头,像颗种子,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带着点疼,带着点*,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他站起身,把毯子叠好,放在卫夫人的酒馆门口。
然后,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,等他再回来的时候,一切,都会不一样。
谯县的月亮,好像还是昨晚的月亮。
可他的心里,己经装了别的东西。
装了那双清灵灵的眼。
装了那句暖暖的话。
装了一个,关于远方和未来的梦。
而这个梦的开头,是那个偷新**夜晚,是那双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眼睫毛。
是那个,让他甘愿挨揍,甘愿被赶出家门的,张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