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余的骨肉
1
进家门的第一分钟,没有拥抱,没有痛哭流涕的认亲现场。
我的亲生父亲林振东,像防贼一样挡在门口,低头看着我。
他眼神里不仅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,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警告:
“进了这个家,你以后就叫林初。”
“家里的规矩不多,只有一条,凡事多看、少说,多学学**妹林优。”
说到这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补充道:
“最重要的一点,不要做任何事,去刺激**妈。更不要让她……想起那五年的事。”
我缩在**阿姨的身后,脏兮兮的手攥着衣角。
我不懂。
我是被拐走五年的亲生女儿,难道找我回来,不是为了团圆,而是为了让我配合他们遗忘?
……
客厅里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怯生生地从我妈身后探出头。
她叫林优。
是我走丢的第二年,爸妈去福利院领养的孩子。
听说她很乖,很完美,完美填补了我留下的空缺。
此刻,我妈许婉正死死搂着林优的肩膀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我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可那眼神里,我找不到一点爱意。
只有惊恐。
就像我是什么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鬼。
“先把带她去洗洗吧。”
林振东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,打发保姆张嫂带我下去。
晚饭时,气氛比刚进门时还要窒息。
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菜,热气腾腾,却暖不了这个家哪怕一分的温度。
张嫂从厨房端着汤出来,看到坐在角落的我,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犹豫地看向林振东:“先生,今晚这饭……要给新来的小姐备碗筷吗?”
那语气,仿佛我不是这个家的主人,而是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。
林振东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不耐烦地点头:“加上吧。”
我拿到了一副崭新的碗筷。
但碗是空的。
对面,我妈正温柔地给林优夹菜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瓷娃娃:
“优优,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,妈特意让张嫂炖得软烂,多吃点。”
林振东也给林优盛了一碗汤,脸上露出了今晚唯一的笑容:
“这周的钢琴课累不累?要是累了就停两节。”
“不累的爸爸,”林优笑得眉眼弯弯,乖巧又自信。
“老师说我很有天赋,我想再努力一点,给爸妈争光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林振东欣慰地叹了口气。
他们三个坐在一起,灯光打在他们身上,温馨得像一幅画。
而我,是画框外多余的一笔墨点。
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配合警方做了一整天的笔录和DNA比对,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看着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,我咽了咽口水。
记忆里,五年前妈妈也常做这道菜。
那时候她还会抱着我,说我是她的小馋猫。
我学着记忆里模糊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,想要夹一块排骨。
筷子尖刚碰到那块肉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,瞬间刺破了餐厅的平静。
我妈像是被滚水烫到了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她手里的瓷碗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手指颤抖着指着我,指着我筷子下的那块排骨,浑身剧烈地痉挛,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。
“别碰!你……你别碰那个!”
“滚开!让她滚开啊!”
整个餐厅的人都僵住了。
我被吓得手一抖,排骨掉在桌上,滚落到地上,沾满了灰尘。
下一秒,林振东冲过去一把抱住失控尖叫的妻子,转过头,双眼猩红地冲我怒吼:
“谁让你伸筷子的!”
“林初!你知不知道你五年前就是因为贪吃这道菜,才跑出门被拐跑的!”
“你是想****吗?!”
那一刻,我的心随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排骨,一起烂在了泥里。
原来。
我记忆里唯一记得的味道,在这个家里,叫做罪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