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分反击
第1章 负分人生
傍晚七点，城市的霓虹准时驱散了最后一缕天光，将合金与玻璃构成的森林染成一片流动的数字海洋。
赵小宇走出“数据蜂巢”公司的大门，冰冷的风立刻灌满了他单薄的外套。
他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，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，像一只努力想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。
街对面，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，高氏传媒集团的总裁高天翔正微笑着向整座城市致意。
他英俊、儒雅，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“星轨”腕表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。
广告词简洁而有力：“高氏，定义你的价值。”
赵小宇的目光与广告牌上那双自信的眼睛短暂接触，随即像被**一样迅速移开。
胃里一阵翻搅，不是因为饥饿，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。
他加快脚步，汇入拥挤的人潮，将那张无处不在的脸甩在身后。
在这个时代，价值确实是被定义的。
每个人，每家公司，都被一个名为“天穹系统”的超级算法赋予了一个实时变动的分数——声望分。
它从你的消费习惯、社交言论、工作效率、信用记录，甚至是你朋友圈的点赞里汲取养料，最终凝结成一个冷冰冰的三到西位数。
这个分数，就是你人生的全部价值。
地铁入口处，人群被无形地分成了两条通道。
左边是“优先通道”，乘客寥寥无几，他们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投射出淡金色的光晕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“800+”的字样。
那是“卓越信誉”的标志。
右边的“普通通道”则挤得水泄不通，手环的光芒五花八门，大多是代表“普通”的白色和代表“良好”的绿色。
赵小宇默默地走向最右侧，那里几乎没人排队。
闸机前，他伸出自己的手腕。
老旧的手环屏幕闪烁了几下，投射出一束暗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光。
“滴——警告。
声望分：-998。
请使用员工及特殊通道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，无数道混杂着鄙夷、好奇和怜悯的目光投射过来。
负分者，在这个城市里比珍稀动物还要少见。
他们是系统的*UG，是行走的“不可信”标签。
赵小宇对此早己麻木。
他面无表情地转身，走向旁边一个狭窄、布满污渍的维修通道。
一股铁锈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，这里才是他和这个城市里所有“垃圾”该走的路。
三年前，他还不叫赵小宇，或者说，他还敢用自己的本名。
那时，他是赵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，声望分高达921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
而他的父亲，赵启明，更是凭借一生的诚信经营，成为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拿到过满分1000分的传奇人物。
首到那场被媒体称为“数据雪崩”的风暴来临。
一夜之间，精心伪造的“证据”通过高氏传媒旗下的社交平台“回声”扩散至全网。
赵氏集团被指控财务造假、*纵市场、使用劣质原料。
证据链条“完整”，逻辑“严密”，愤怒的公众甚至不需要等待监管机构的调查结果，就用脚投了票。
“天穹系统”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。
赵氏集团的声望分在72小时内从980分断崖式跌至负数，股票沦为废纸，银行冻结所有账户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。
父亲赵启明在发布会上试图澄清，却被愤怒的记者和投资者扔来的矿泉水瓶砸得头破血流。
那一天，他当场中风，倒在镜头前，再也没能清晰地说出一句话。
而赵小宇，这位昔日的继承人，声望分被永久关联为-998，成了“巨骗之子”，一个活着的耻辱柱。
地铁车厢里拥挤不堪，赵小宇找了个角落站定，打开手机。
屏幕上弹出的不是新闻，而是一个记账APP。
他严肃地盯着上面的数字，眉头紧锁。
本月收入：3500元（数据核查员，化名李明）。
固定支出：房租800，水电50，交通120，父亲疗养院费用2000。
剩余可支配：530元。
平均到每天，17.6元。
这就是他如今的生活，精确到每一分钱。
吝啬不是选择，是生存的唯一方式。
晚饭他通常在公司解决，用自带的饭盒打最便宜的饭菜，这样可以省下一笔钱。
他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，因为那意味着消费。
悲观的情绪像一层油膜，包裹着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。
他看不到任何希望，所谓的“创造奇迹”，不过是深夜里折磨自己的一个笑话。
手机顶端，一条推送新闻跳了出来，来自“回声”平台。
高氏传媒宣布启动‘城市之光’计划，将为全市声望分850以上的精英提供无息创业贷款。
高天翔：我们要让诚信者更有力量。
赵小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仿佛能透过屏幕，看到高天翔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。
正是这个人，在赵家**后，以不到百分之一的价格，**了赵氏集团最核心的地产项目，完成了自己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他关掉新闻，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。
里面是他三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当年事件的资料。
无数的新闻报道、财报数据、网络评论……他像一只工蚁，日复一日地在信息的垃圾山里挖掘，试图找到那把能撬动真相的钥匙。
可真相是什么？
在一个只相信分数的时代，真相一文不值。
列车到站。
他走出地铁，穿过两条弥漫着廉价小吃气味的巷子，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城中村的“家”。
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，就是全部。
他刚坐下，准备啃一个白天从公司食堂带回来的冷馒头，手机却突兀地响起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格式是官方的制式文本。
尊敬的赵小宇先生：根据城市资产管理条例，您名下位于静湖区的房产（房产证号：A0034*…），因长期无人维护且关联人声望分过低，己进入最终清算拍卖程序。
拍卖会将于72小时后举行。
详情请登录市政网站查询。
——城市资产管理局赵小宇的动作僵住了。
静湖区……那是他们家的祖宅。
是父亲倒下前，拼尽最后力气保全的、唯一没有被冻结的资产。
那是他童年所有记忆的所在地，也是赵家最后的根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，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，这么突然。
桌上的冷馒头散发着一丝酸腐的气味，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。
逃避了三年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了三年，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，就能被这个世界遗忘。
但现在，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，他们要挖掉赵家最后的根，将他们存在的痕迹从这座城市里彻底抹去。
一股冰冷的、夹杂着绝望的怒火，从他早己沉寂的心底缓缓升起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户，望向远处市中心那栋最高、最亮的建筑——高氏传媒集团的总部大楼。
它像一根巨大的钉子，死死地钉在这座城市的胸膛上。
也钉在他的心上。
赵小宇走出“数据蜂巢”公司的大门，冰冷的风立刻灌满了他单薄的外套。
他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，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，像一只努力想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。
街对面，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，高氏传媒集团的总裁高天翔正微笑着向整座城市致意。
他英俊、儒雅，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“星轨”腕表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。
广告词简洁而有力：“高氏，定义你的价值。”
赵小宇的目光与广告牌上那双自信的眼睛短暂接触，随即像被**一样迅速移开。
胃里一阵翻搅，不是因为饥饿，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。
他加快脚步，汇入拥挤的人潮，将那张无处不在的脸甩在身后。
在这个时代，价值确实是被定义的。
每个人，每家公司，都被一个名为“天穹系统”的超级算法赋予了一个实时变动的分数——声望分。
它从你的消费习惯、社交言论、工作效率、信用记录，甚至是你朋友圈的点赞里汲取养料，最终凝结成一个冷冰冰的三到西位数。
这个分数，就是你人生的全部价值。
地铁入口处，人群被无形地分成了两条通道。
左边是“优先通道”，乘客寥寥无几，他们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投射出淡金色的光晕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“800+”的字样。
那是“卓越信誉”的标志。
右边的“普通通道”则挤得水泄不通，手环的光芒五花八门，大多是代表“普通”的白色和代表“良好”的绿色。
赵小宇默默地走向最右侧，那里几乎没人排队。
闸机前，他伸出自己的手腕。
老旧的手环屏幕闪烁了几下，投射出一束暗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光。
“滴——警告。
声望分：-998。
请使用员工及特殊通道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，无数道混杂着鄙夷、好奇和怜悯的目光投射过来。
负分者，在这个城市里比珍稀动物还要少见。
他们是系统的*UG，是行走的“不可信”标签。
赵小宇对此早己麻木。
他面无表情地转身，走向旁边一个狭窄、布满污渍的维修通道。
一股铁锈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，这里才是他和这个城市里所有“垃圾”该走的路。
三年前，他还不叫赵小宇，或者说，他还敢用自己的本名。
那时，他是赵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，声望分高达921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
而他的父亲，赵启明，更是凭借一生的诚信经营，成为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拿到过满分1000分的传奇人物。
首到那场被媒体称为“数据雪崩”的风暴来临。
一夜之间，精心伪造的“证据”通过高氏传媒旗下的社交平台“回声”扩散至全网。
赵氏集团被指控财务造假、*纵市场、使用劣质原料。
证据链条“完整”，逻辑“严密”，愤怒的公众甚至不需要等待监管机构的调查结果，就用脚投了票。
“天穹系统”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。
赵氏集团的声望分在72小时内从980分断崖式跌至负数，股票沦为废纸，银行冻结所有账户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。
父亲赵启明在发布会上试图澄清，却被愤怒的记者和投资者扔来的矿泉水瓶砸得头破血流。
那一天，他当场中风，倒在镜头前，再也没能清晰地说出一句话。
而赵小宇，这位昔日的继承人，声望分被永久关联为-998，成了“巨骗之子”，一个活着的耻辱柱。
地铁车厢里拥挤不堪，赵小宇找了个角落站定，打开手机。
屏幕上弹出的不是新闻，而是一个记账APP。
他严肃地盯着上面的数字，眉头紧锁。
本月收入：3500元（数据核查员，化名李明）。
固定支出：房租800，水电50，交通120，父亲疗养院费用2000。
剩余可支配：530元。
平均到每天，17.6元。
这就是他如今的生活，精确到每一分钱。
吝啬不是选择，是生存的唯一方式。
晚饭他通常在公司解决，用自带的饭盒打最便宜的饭菜，这样可以省下一笔钱。
他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，因为那意味着消费。
悲观的情绪像一层油膜，包裹着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。
他看不到任何希望，所谓的“创造奇迹”，不过是深夜里折磨自己的一个笑话。
手机顶端，一条推送新闻跳了出来，来自“回声”平台。
高氏传媒宣布启动‘城市之光’计划，将为全市声望分850以上的精英提供无息创业贷款。
高天翔：我们要让诚信者更有力量。
赵小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仿佛能透过屏幕，看到高天翔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。
正是这个人，在赵家**后，以不到百分之一的价格，**了赵氏集团最核心的地产项目，完成了自己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他关掉新闻，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。
里面是他三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当年事件的资料。
无数的新闻报道、财报数据、网络评论……他像一只工蚁，日复一日地在信息的垃圾山里挖掘，试图找到那把能撬动真相的钥匙。
可真相是什么？
在一个只相信分数的时代，真相一文不值。
列车到站。
他走出地铁，穿过两条弥漫着廉价小吃气味的巷子，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城中村的“家”。
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，就是全部。
他刚坐下，准备啃一个白天从公司食堂带回来的冷馒头，手机却突兀地响起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格式是官方的制式文本。
尊敬的赵小宇先生：根据城市资产管理条例，您名下位于静湖区的房产（房产证号：A0034*…），因长期无人维护且关联人声望分过低，己进入最终清算拍卖程序。
拍卖会将于72小时后举行。
详情请登录市政网站查询。
——城市资产管理局赵小宇的动作僵住了。
静湖区……那是他们家的祖宅。
是父亲倒下前，拼尽最后力气保全的、唯一没有被冻结的资产。
那是他童年所有记忆的所在地，也是赵家最后的根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，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，这么突然。
桌上的冷馒头散发着一丝酸腐的气味，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。
逃避了三年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了三年，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，就能被这个世界遗忘。
但现在，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，他们要挖掉赵家最后的根，将他们存在的痕迹从这座城市里彻底抹去。
一股冰冷的、夹杂着绝望的怒火，从他早己沉寂的心底缓缓升起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户，望向远处市中心那栋最高、最亮的建筑——高氏传媒集团的总部大楼。
它像一根巨大的钉子，死死地钉在这座城市的胸膛上。
也钉在他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