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缘初遇
第1章
,青云仙门立于云海之巅,为三界第一仙宗,门规刻于万载玄玉之上,字字冰冷,不容半分违逆:仙妖殊途,水火不容,凡仙者与妖私通,废仙骨,抽仙元,永坠诛仙台,魂飞魄散,不得超生。,青云仙门这一代,最惊才绝艳的,便是少君谢临。,天生纯阳仙骨,孕天地灵气而生,自出生起便身负仙门厚望,修为一日千里,未满百岁便已踏入上仙境,执青云镇门仙剑“清霄”,眉眼清绝如寒玉,白衣胜雪,周身仙气凛冽,三尺之内,妖邪近之即焚,是三界公认的天之骄子,也是所有妖物闻之色变的煞神。,不近人情,遵门规如奉天命,斩妖除魔从无半分犹豫,指尖染过的妖血,能染红整片忘川。仙门上下,无人不敬畏他,无人不赞叹他,可也无人见过,这位清冷少君,有过半分多余的情绪。,只有仙门、天道、斩妖、守界,从无“情”之一字,更无“心软”二字。,谢临奉师命,前往南境乱云崖,清剿盘踞于此的黑风妖祟。黑风老妖修为深厚,善用瘴气迷阵,谢临一路斩妖破阵,剑气纵横,清霄剑鸣震彻山谷,黑色妖雾遇他纯阳仙气,顷刻便化为飞灰。,黑风老妖早布下上古禁阵,以万千小妖精血为引,引爆阵眼,专攻仙者仙脉要害。,狂暴的妖力与禁阵反噬之力轰然撞向谢临心口,他纯阳仙骨剧烈震颤,仙元暴走失控,清霄剑脱手飞出,**崖壁碎石之中,白衣瞬间被心口溢出的仙血染红,刺眼得骇人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,却终究抵不过狂暴的力量,身形一歪,自万丈乱云崖之巅,直直坠了下去。
风声呼啸,崖壁陡峭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边生满千年灵草,却也弥漫着淡淡的阴柔妖息——那是妖物栖息之地,于纯阳仙体而言,便是剧毒之地。
谢临闭眸,仙脉寸断般剧痛,意识渐渐模糊,只想着,身为青云少君,竟陨于妖阵,实在可笑。他一身纯阳仙气外泄,如烈火般灼烧周遭一切,寻常妖物但凡靠近,瞬间便会魂飞魄散。
而崖底寒潭边,正蜷着一只小小的兔妖。
她名灵汐,是一只修行不过三百年的软毛白兔妖,天生纯阴妖骨,无半分害人之心,只靠食潭边灵草、饮山涧清泉修炼,化形后是个眉眼软糯、肌肤雪白的小姑娘,梳着双丫髻,额间一点淡粉兔形妖印,一双杏眼湿漉漉的,像**一汪**,耳尖还藏着一对软软的白绒兔耳,受惊时便会微微颤动,娇憨又可怜。
灵汐胆子极小,素来怕极了仙门之人,尤其是青云仙门的仙人。纯阳仙气于她而言,如同滚烫的烈火,沾之即灼,碰之即伤,她平日里连靠近仙气稀薄的地方都不敢,只缩在这崖底一隅,安安静静修炼,从不敢招惹是非。
此刻,她正蹲在潭边啃鲜嫩的苓草,忽然感受到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纯阳仙气从天而降,那气息灼热刺骨,烫得她浑身妖骨都在发疼,兔耳瞬间耷拉下来,浑身皮毛都泛起淡淡的红,疼得她眼眶通红,险些直接现出原形。
她吓得想立刻躲进石洞里,再也不出来。
可抬眼的瞬间,她便看见了。
那抹从云端坠落的白衣身影,如折翼的寒玉仙禽,长发散乱,白衣染血,眉眼紧闭,即便狼狈至此,依旧清绝得让人心尖发颤。他周身仙气肆虐,却也气息微弱,仙脉受损严重,再这样坠下去,必定会摔在崖底尖石之上,粉身碎骨。
灵汐的心,莫名地揪了一下。
她是妖,他是仙,天生相克,势不两立,他是斩妖不眨眼的青云少君,她是微不足道的小妖,本该视而不见,本该立刻逃离,免得被他的仙气灼死。
可看着他苍白破碎的眉眼,看着那刺目的血色,灵汐脑子里所有的“仙妖殊途仙气灼身必死无疑”,全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疼就疼,灼就灼,死就死,她就是见不得,这么好看的人,就这么摔死。
小兔妖咬着唇,不顾浑身灼烧般的剧痛,不顾妖力与仙气碰撞的反噬,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跃,像一道雪白的流光,直直朝着坠落的谢临扑了过去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臂,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身。
纯阳仙气瞬间裹住她,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针,扎进她的四肢百骸,妖骨像是要被生生灼断,妖元剧烈翻腾,额间的兔印瞬间变得滚烫通红,唇角立刻溢出淡粉色的妖血,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。
灵汐疼得浑身发抖,牙齿紧紧咬着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可抱着谢临的手臂,却半点都没有松开。她调动自已全部的纯阴妖力,裹住谢临暴走的纯阳仙元,以自已微薄的妖丹为引,强行安抚他紊乱的仙脉,用妖力托住他下坠的身形,一点点,缓慢地朝着潭边软草落去。
她修为低微,根本承受不住上仙的纯阳仙气,每多撑一刻,便多一分魂飞魄散的风险。可她埋在谢临染血的衣襟里,嗅着他身上清冽的仙香混着血腥味,只觉得,就算疼死,也值得。
谢临在模糊的意识里,忽然感受到一抹冰凉柔软的触感,裹住了他灼热剧痛的身躯,一股温柔的纯阴力量,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暴走的仙元,一点点抚平他仙脉的裂痕。
那力量很弱,却异常温柔,带着草木般清甜的气息,与他的纯阳仙气截然相反,却奇异地相融,让他剧痛的身躯,渐渐舒缓了几分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。
入目,是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,埋在他胸口,发丝柔软,耳尖露出一对软软的兔耳,正因为剧痛微微颤动。小姑娘浑身都在发抖,唇角染着淡粉的血,脸色苍白如纸,却死死抱着他,不肯松手。
一双湿漉漉的杏眼,抬起来,撞进他的眼底。
清澈,柔软,带着疼,却也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。
是妖。
还是一只,微不足道、修为浅薄、连化形都未完全稳固的小兔妖。
谢临的心,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,狠狠一颤。
他活了近百年,遵门规,守天道,斩妖无数,从未对任何妖物,有过半分波澜。他的仙心,如寒玉冰封,坚硬冰冷,从无松动。
可此刻,抱着他的这只小妖,明明被他的仙气灼得奄奄一息,明明怕他怕得浑身发抖,却偏偏不要命地救他。
仙妖相克,她救他,等于自寻死路。
谢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看着她渗血的唇角,看着她紧紧抱着自已的小手,冰封百年的仙心,竟像是被一缕温柔的**,轻轻撞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,暖意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想开口,想让她松开,想告诉她,仙气会灼死她,可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任由她抱着,任由她用自已微薄的妖力,护着他,落在了潭边柔软的灵草丛中。
落地的瞬间,灵汐再也支撑不住,妖力耗尽,浑身一软,直接晕了过去,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不肯松开。
谢临躺在软草之上,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已身侧、小脸苍白、兔耳耷拉的小姑娘,看着她攥着自已衣袖的手指,看着她额间淡粉的兔印,心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愤怒?没有。
厌恶?没有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心疼,和不受控制的悸动。
他是青云少君,出身九天正统仙门凌氏,生来便背负全族厚望,是宗族选定的下一代执剑人。自记事起,他便活在严苛规训与无尽修行之中,父母与族中长老只问他修为深浅、剑道强弱、斩妖功绩,从无人问他冷暖,无人顾他心绪,更无人给过半分温情。仙门戒律、**殊途、斩妖除魔,被刻入骨血,成了他唯一的生存准则。他清冷孤绝,不近人情,不懂柔软,不知牵挂,万年修行只知循规守矩,心无波澜,如同一柄无悲无喜的冰封长剑,守着天道秩序,也守着满身心的孤寂。斩妖为责,仙妖不两立,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规矩。
可此刻,他只想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,只想护住这只不要命救他的小兔妖,不让她受半分伤害。
宿命的丝线,在这一刻,悄然缠绕。
仙与妖,天与地,冰与火,本该永不相交,却因这一场意外的相救,死死缠在了一起,逃不开,躲不掉,甜意裹着蚀骨的虐,从一开始,便注定了,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