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手忆中藏
第1章
,中层区,网格7。,只有顶级记忆复现舱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,在空气中划出规律的振动。,准备处理一桩足以登上《赛博洛斯纪事报》头版的案子——亿万富豪亚瑟·哈里森的“自我认知**案”。,受害者的资料无声地滚动。,事务所的AI助手艾琳完成了初步系统分析。结论冰冷而明确。“系统判定,哈里森先生在生理体征平稳、无外部胁迫的状态下,自主执行了‘九级认知核心抹除’指令。”,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利落。“他的精神,彻底崩溃了。”
纪渊的目光没有离开数据流。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轻点,调出了最底层的原始数据包。
他拿起一根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特制神经接口,熟练地将其接入复现舱一侧的记忆芯片端口。
另一端,连接着他自已的太阳穴。
“开始吧。”
他闭上双眼,下达了指令。
独特的“记忆共鸣”能力瞬间启动。
嗡——
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,瞬间脱离了冰冷的现实,坠入一片由光点与暗影构成的无垠空间。
这里是亚瑟·哈里森的记忆矩阵深层。
一个已经坍塌的世界。
无数记忆数据呈现为支离破碎的浮空晶体,核心的逻辑链条扭曲断裂,在黑暗中延伸向不可知的虚无。巨大的认知空洞吞噬着一切,散发出绝望的熵增气息。
这符合“自我认知谋死”的所有典型特征。
一个精神上的**现场。
纪渊的意识体在其中穿行,没有去触碰那些脆弱的碎片。常规的记忆判官会在这里进行数据比对,试图从废墟中重建逻辑,但那不是他的方式。
他的“记忆共鸣”能力,让他能感知到数据之下的东西。
情绪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,纪渊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不协调的能量波动。
它很细微,隐藏在哈里森残存的绝望情绪之下,像一根扎进血肉深处的冰冷金属丝。
这股波动,并非源于富豪自身的情感或记忆印记。
它是一个外来者。
纪渊没有遵循系统推荐的常规数据比对路径,那只会让他迷失在海量的碎片里。
他凭借“记忆共鸣”对情绪纹理的超凡感知力,将所有注意力集中,开始反向追溯这股非原生波动的源头。
他的意识穿过一片片代表着“悲伤”、“悔恨”、“迷茫”的混沌情感迷雾。
终于,他在记忆矩阵的最核心区域,找到了它。
那是一段伪装成哈里森“自愿”放弃生存意志的记忆片段。
它异常完整,逻辑严密,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,镶嵌在破碎的陶瓷中央。
纪渊的意识探入其中。
一段流畅的“记忆”在他脑中展开:深夜的书房,哈里森独自一人,面对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,脸上流露出对生命的极度厌倦。他回顾自已的一生,认为一切都是虚无,最终平静地启动了植入在自已芯片中的自毁程序……
叙事无懈可击。
但纪渊的“记忆共鸣”却在尖叫。
这段记忆的情绪纹理太平滑了,平滑得像一块玻璃。没有挣扎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被程序设定好的、纯粹的“厌世”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绝不会有如此纯粹的情绪。
纪渊的意识猛然发力。
他成功将这颗黑曜石般的虚假记忆,从哈里森混乱的核心记忆矩阵中强行剥离了出来。
复现舱的舱门无声滑开。
纪渊拔下神经接口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迅速回到了现实。
事务所的会客区,哈里森的家属正焦躁地等待着,他们衣着考究,神情却写满了不安与怀疑。
纪渊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将那段剥离出的虚假记忆片段,投射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。
书房、夜景、富豪落寞的背影。
“这是系统检测到的,哈里森先生决定‘自我了结’前的最后一段核心记忆。”
哈里森的长子,一个和他父亲一样傲慢的年轻人,皱眉道:
“这能说明什么?他就是**的。”
纪渊没有理会他,只是将画面定格在哈里森按下自毁程序前的一瞬间。
“哈里森先生是一位狂热的古董钟表收藏家,他书房里那座19世纪的落地钟,每到整点都会发出独特的报时声。”
纪渊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段记忆发生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,钟声敲响了十二下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哈里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但他的情绪反馈模式显示,在听到钟声时,他的情感曲线没有任何波动。没有怀念,没有伤感,甚至没有一丝被惊扰的烦躁。”
“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——空白。”
纪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一个即将赴死的人,在听到自已最心爱之物的声音时,不可能毫无反应。除非,这段记忆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是有人精心制造并植入进去,用来**他的精神。”
整个会客区一片死寂。
哈里森的遗孀捂住了嘴,眼中迸发出震惊与愤怒。
长子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他确认了纪渊的分析结果。
“纪先生。”
他站起身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我要你找出那个制造并植入这段记忆的**。”
“报酬,不会是问题。”
案件结束了。
一笔足够让事务所一年不开张的巨额报酬汇入了账户。
艾琳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吹了声口哨,纪渊却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,便切断了通讯。
夜色渐深,他独自一人站在事务所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下方流光溢彩的城市。
他的内心无法平静。
困扰他的不是这起案件,而是那股被他剥离出来的“异质波动”。
它在纪渊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烙印,冰冷,人工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感。
最重要的是,它很熟悉。
纪渊闭上眼,任由那股感觉在自已的意识深处回荡。
它与他自身那片模糊、残缺、永远被迷雾笼罩的童年记忆,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已童年记忆的缺失,源于一场官方记录在案的意外事故。
可现在,那片记忆的空白地带,那个他一直试图填补却始终无果的深坑边缘,正散发着与哈里森案中那股“异质波动”惊人相似的、冰冷而虚假的气息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。
他的记忆,或许并非缺失。
而是被替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