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演万仙

，如掺了寒玉髓的棉絮，沉甸甸压在青石村的屋顶与树梢。，还凝着昨夜的露珠，风一吹便顺着沟壑纹路滑落，砸在青石板巷陌间，溅起细碎的湿痕。巷尾茅草屋率先亮起微光，橘黄火光透过破旧窗纸，在浓雾中晕开一小片朦胧暖影。“临渊，醒了就快些收拾，今日要去黑风岭深处，晚了露水干了，药草的药性会散。”，裹着常年山间劳作的疲惫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他已背好磨得发亮的竹编药篓，腰间别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，刀鞘缠了几圈浸桐油的布条——这是山村凡人能寻到的最好防锈法子。，陆临渊借着微弱火光穿衣。粗布短褂洗得发白，袖口裤脚都打了补丁，却叠得整整齐齐，穿在身上不见半分邋遢。他年方十四，身形比同龄少年略显单薄，皮肤是日晒雨淋的健康麦色，唯有一双眸子，清亮得不像困在山村的凡人，藏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，眼底深处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远方的隐约向往——那是对跳出深山、改变宿命的隐秘期盼。“知道了爹，我这就来。”，顺手拿起床头巴掌大的青石板。石板磨得光滑温润，边缘满是磨损痕迹，这是他用了五年的“记事本”。他又将半截烧黑的木炭用布包好，揣进衣兜。这石板是他记录山林的工具，也是他藏在平凡日子里，渴望跳出这片群山的小小寄托。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，却没多言。这孩子打小就和村里娃不一样：别家孩子要么在山间追逐打闹，要么围着老人听仙缘传说，唯有陆临渊，总揣着石板木炭涂涂画画。山间药草、掠过的飞鸟、溪流走向，都被他细细画在石板上，标注着旁人看不懂的符号。陆石何尝不知，儿子画的不只是草木，更是对山外世界的好奇，对摆脱凡人困局的隐秘期盼。
起初陆石还骂过他，说山里娃学好采药打猎才是正途，摆弄这些没用的纯属浪费光阴。可每次见陆临渊画的药草，叶片纹路、根系形态精准无比，甚至能凭石板上标注的生长环境，精准找到藏在深处的珍稀药草，便再也骂不出口。久而久之，也就默认了儿子这怪习惯，心底甚至悄悄盼着，这孩子或许真能有不一样的出路。

父子俩出门，浓雾扑面而来，带着山间清晨的湿冷，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打寒颤。青石村依山而建，百余口人世代靠山吃山，采药、打猎、种些耐旱杂粮便是全部生计。村子四面环山，仅一条狭窄土路通往山外，据说山外有大村镇，更有能呼风唤雨、长生不死的仙人——对青石村凡人而言，那是遥不可及的传说，却是陆临渊从小听到就心头微动的希望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改变命运的微光。

“今日去黑风岭西坡，那里有片紫河车草，前几日我探过路，长势正好。”陆石在前带路，脚步沉稳如扎根山石，“但西坡有野猪出没，你跟紧我，不许乱跑，听清了？”

陆临渊点头应“嗯”，目光却在四下扫掠，仔细甄别着周遭环境。他脚步放得极轻，避免惊扰草木，同时精准分辨着路边植株——晨雾中，柴胡、当归的叶片凝着露珠，狼毒、曼陀罗的毒性纹路也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他拼命记住这些草木规律，不止是为了帮父亲采药，更想着多学一点，将来走出大山、靠近传说中的仙缘时，能多一分底气。

行约半个时辰，雾霭渐散，阳光穿透云层，在山林间织就一道道金色光柱，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陆临渊忽然驻足，蹲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前。这草仅有三叶，叶片呈心形，淡青颜色藏在茂草间，若非他眼尖，极易被忽略。

“爹，你看这个。”陆临渊轻声喊道。

陆石回头，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皱眉道：“这是三叶草，没用的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
“这不是普通三叶草。”陆临渊摇头，指尖轻触叶片露珠，“你看它的叶脉，是暗红色的，且只长在阴湿岩缝旁，周围无半株杂草。我前几日在石板上画过普通三叶草，和这个截然不同。”

说着，他掏出石板木炭，飞快勾勒起来。木炭划过石板的沙沙声里，三叶草的形态已然成型，旁侧用简易符号标注：阴湿岩缝、无杂草、叶脉暗红。他莫名觉得，这些不寻常的草木，或许某天会成为他靠近仙缘、改变命运的助力，哪怕此刻还不知其用处。

陆石凑过来看了看石板，又对照地上的草，果然见叶脉泛着淡红。他愣了愣，随即催促：“管它是什么，不能入药便是无用。快些走，晚了紫河车草**晒干，药性散了就卖不上价了。”

陆临渊应声收好石板，又多看了那草一眼，才跟上父亲。他懂父亲的心思——山村凡人的世界里，万物价值皆系于温饱生计。可他心底的期盼从未熄灭：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片深山，不想重复父亲“靠山吃山、朝不保夕”的日子，而仙缘，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打破宿命的机会。

父子俩继续往深山走，山路愈发陡峭，两侧林木愈发茂密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，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陆石走得谨慎，不时挥刀斩断挡路荆棘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——山里人都懂，这既能壮胆，也能惊走胆小的野兽。

陆临渊紧随其后，一边留意周遭环境，一边默默记诵。他记得父亲说过，紫河车草喜向阳缓坡，常与蒲公英伴生。循着这个规律，他很快发现了一处契合之地。

“爹，前面应该就是了。”陆临渊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缓坡说道。

陆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：“好小子，越来越会看了。走，过去看看。”

两人快步上前，果然见缓坡上长满了紫河车草。这药草叶片椭圆、色泽深绿，顶端缀着细小白花，在阳光下泛着鲜嫩光泽，正是药性最足的时候。陆石大喜，放下药篓拿出小锄头，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。

陆临渊也上前帮忙，动作比父亲更显细致，挖掘时刻意避开根系，挖起后仔细抖落根部泥土，再整齐放入药篓。趁着父亲忙碌的间隙，他又掏出石板，将这片紫河车草的生长环境画下：向阳缓坡、土壤疏松、伴生蒲公英，旁有细溪。他愈发坚定，唯有积累足够的学识，才能在未来牢牢抓住仙缘，改变自已与父亲的命运。

“你这孩子，一刻也闲不住。”陆石看了他一眼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却没有责备。

陆临渊笑了笑，未作回应，继续专注勾勒。他偏爱这种记录的感觉，仿佛将山林的脉络肌理，都收纳进了这块小小的石板里。这份踏实感，让他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计中，守住了心底那份对改变命运的期盼，不至于在迷茫中沉沦。

两人忙碌了一个多时辰，药篓已经装了大半。陆石直起腰，捶了捶酸痛的腰肢，说道：“歇会儿吧，喝口水。”

陆临渊点头应下，放下活计走到溪边，掬起溪水喝了几口。清凉甘冽的溪水带着草木清香，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。他坐在一块大石上，拿出石板完善方才的画作，脑海里忍不住闪过村里老人说起的仙缘传说，心底泛起一丝灼热的期盼——若真有仙缘，他定要牢牢抓住。
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带着沉重的蹄声。陆石脸色骤变，瞬间握紧腰间柴刀，低声叮嘱：“别动，怕是野猪来了！”

陆临渊立刻停手，屏住呼吸，目光锐利地投向声响来源处。心跳虽微微加快，脸上却无半分慌乱——父亲早就教过他，遇野兽时，慌乱才是致命的，唯有冷静方能寻得生机。他不能死在这里，他还没等到测灵大会，还没来得及争取改变命运的可能。

响动愈发逼近，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很快从树林中冲出。它通体乌黑，鬃毛粗硬如钢针，嘴角两根弯曲獠牙闪着寒光，眼神凶戾，死死盯住父子俩。

“孽畜！”陆石大喝一声，举起柴刀，挡在陆临渊身前，“临渊，你往后退，找机会跑！”

陆临渊没有后退，目光紧锁野猪动作，很快发现其左腿落地时略显迟疑，跑动姿态不甚灵活。他立刻凑到父亲耳边低语：“爹，它左腿有伤！我们往左边跑，那里有块大石能挡它！”他必须活下去，为了自已，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盼，更为了那近在眼前的测灵机会。

陆石愣了一瞬，随即看向野猪左腿，果然见其步态滞涩。他心中一喜，低喝：“好小子，看得准！听我口令，一起往左跑！”

话音落，陆石挥刀朝着野猪右侧劈去，刻意吸引其注意。野猪被激怒，发出一声低沉咆哮，猛地冲向陆石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陆石暴喝：“跑！”

父子俩同时朝着左侧大石奔去。野猪察觉上当，调转方向追赶，却因左腿伤势，速度慢了半拍。等它冲到石前时，陆石与陆临渊已绕至石后，暂时脱离险境。

“呼……好险！”陆石大口喘着气，额上布满冷汗，“多亏了你，临渊。若非你发现它腿伤，今日我们父子俩怕是要折在这里。”

陆临渊也有些气喘，他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是爹你反应快。”指尖却悄悄攥紧——刚才那一刻，他真切感受到了凡人生命的脆弱，也愈发坚定了抓住仙缘、摆脱这种朝不保夕命运的决心。

野猪在石外疯狂冲撞咆哮，却始终无法绕到石后。折腾了半晌，见无法伤到二人，才不甘心地徘徊几圈，缓缓离去。

确认野猪走远后，父子俩才松了口气。陆石重新拿起药篓，说道：“不能再待在这里了，我们赶紧把剩下的紫河车草采完，早点下山。”

两人不敢耽搁，迅速采完剩余的紫河车草，匆匆下山。路上，陆石忍不住发问：“临渊，你怎总能发现这些旁人忽略的细节？不管是药草的异状，还是野猪的伤势。”

陆临渊思索片刻，答道：“我总觉得，万物皆有其规律。药草生长有固定环境，野兽动作有其习性，只要仔细观察，总能发现端倪。”他在心里补充着：他还要靠着这份细致，去争取测灵的机会，去改变他们父子的命运。

陆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。他觉得儿子的想法很奇怪，但又无法反驳，因为事实证明，儿子的观察总是正确的。他看着儿子清瘦却挺拔的背影，心底那份隐秘的期盼，又浓烈了几分。

回到村里时，已是日暮时分。夕阳西斜，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，余晖洒在青石村屋顶，给这座古朴山村镀上一层暖光。村民们大多已归家，村口老槐树下，几位老人围坐闲聊，烟火气十足。

“陆石，今日收成不错啊？”见陆石背着满满一篓紫河车草，头发花白的老族长王老头笑着开口。

“托王伯的福，还算顺利。”陆石笑着应道，放下药篓，“就是在山里遇着头野猪，差点出了意外。”

“哦？遇到野猪了？那没事吧？”王老头关切地问道。

“没事，多亏了临渊，发现野猪的腿有问题，我们才躲了过去。”陆石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。

老人们纷纷看向陆临渊，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。一个老人说道：“临渊这孩子，从小就聪明，观察仔细，将来肯定有出息。说不定，这次测灵大会，真能测出灵根来！”

“灵根”两个字，像一颗火星，瞬间点燃了陆临渊心底的期盼。他站在父亲身后，微微垂首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灼热与光亮，指尖悄悄攥紧了衣兜里的木炭。素来沉静的脸上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——他怕失望，更怕错过这个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
“说到出息，”王老头忽然叹了口气，语气带着几分怅惘，“再过半月，便是三年一度的测灵大会。听说这次来的仙师，是山外青云宗的高人，比上回的仙师层级更高。不知我们这小山村，这次能不能出个有仙缘的娃。”

“仙缘”两个字，彻底在老人们中间激起了涟漪。大家纷纷议论起来。

“唉，难啊。我们青石村太小了，世代都是凡人，哪有那么容易出仙缘？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上回测灵，邻村**小子不就测出了灵根，被仙师带回宗门了吗？听说如今已是正式弟子，能御使法器、飞天遁地了！再也不用在山里受这份苦，这才是真真正正改变了命运啊！”

“那是人家命好。我们村里，怕是没这样的福气。”

陆石听着议论，眼中也泛起一丝强烈的向往。哪个父母不盼着孩子有出息？若陆临渊能测出灵根，被仙师带走，便是彻底跳出了凡人泥沼，改变了世代靠山吃山的命运，再也不用像他这样，终日在山里奔波，随时可能遭遇危险。

陆临渊静立一旁，听着老人们的议论，神色依旧沉静，心底却早已翻涌不息。他不再对仙缘持保留态度，那些关于仙人的传说、关于“改变命运”的话语，像一束束光，照亮了他平淡甚至灰暗的凡人日子。他见过村民为求仙缘散尽家财却一场空，也听过无数人说青石村出不了有灵根的人，可他不甘心——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片深山，不想重复父亲的老路，他渴望通过测灵大会，抓住那根能拉他走出泥沼的稻草。

在他看来，所谓仙人，或许只是比他们更懂天地规律的人，就像他能通过观察掌握药草生长的规律一般。村里老人常说：“仙人也不过是走得远一点的人。”这句话他深以为然，而他，迫切地想要迈出这一步，走出青石村，走向更远的地方，改变自已的宿命。

“临渊，你觉得，这次测灵大会，你会去吗？”王老头注意到陆临渊的沉默，笑着问道。

陆临渊抬眸，眼中没了往日的淡然，多了几分清晰的期盼与坚定。他看了看王老头，又望向父亲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：“爹，我想去。我想试试。”

陆石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泛起狂喜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！好小子！想去就去！就算测不出灵根，也能开开眼界。爹相信你！”

“去看看也好。”王老头点了点头，笑着说道，“说不定，你就是那个有仙缘的孩子呢？到时候，可别忘了咱们青石村的老乡亲。”

陆临渊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言，心底的期盼却愈发浓烈。他对测灵大会满是向往，这份向往无关盲目**仙缘，而是源于对改变命运的迫切渴望——无论能否测出灵根，他都要去试一次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，他也不愿错过。他清楚，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跳出深山、摆脱凡人困局的机会。

回到家中，陆石将紫河车草摊在院子里晾晒，嘴里还在念叨着测灵大会的事，语气里满是期盼。陆临渊则回了自已的小屋，掏出那块青石板。石板上，除了白日画的药草与生长环境，他还在角落画了一头野猪，旁侧标注：左腿跛，易怒。

他凝视着石板上的纹路，眼神渐渐深邃，眼底的期盼清晰可见。他不知自已这份记录的习惯未来会带来什么，却能清晰感受到，通过这般积累，自已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加深。王老头说仙人是走得更远的人，或许，他的这些记录，终能让他走出这片群山、看得更远；或许，这份细致与坚韧，能让他在测灵大会上，抓住那改变命运的仙缘。

夜色渐浓，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石板上，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画作与符号。陆临渊将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，而后躺卧在床上，闭上双眼。窗外虫鸣此起彼伏，伴着山间清风，织就一曲宁静的夜章。

陆临渊的心中，没了往日的全然平静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对测灵大会的热切期盼，是对改变命运的坚定渴望。他不再甘于平凡，不再满足于跟着父亲上山采药的日子，他渴望挣脱山林的束缚，渴望成为能保护父亲、能改写自身宿命的人。他未曾知晓，一场足以颠覆他一生的变故，已在暗中酝酿。半月后的测灵大会，将成为他命运的转折。

夜色愈深，青石村彻底沉入沉睡。唯有陆临渊床头的青石板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微光，仿佛在默默等待着宿命的召唤。而石板的主人，正怀着满心期盼，在梦中悄悄描摹着山外的世界，描摹着属于自已的、截然不同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