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灾纪元：末烬
第2章 饥饿的晕眩
第二章 饥饿的晕眩黑暗并非虚无，而是粘稠的，带着重量，将他不断向下拉扯。
林煊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冰冷，仿佛灵魂正从这具饥饿的皮囊中剥离。
然后，破碎的景象如同溺水者眼前泛起的气泡，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。
第一个碎片：是光。
不是如今这昏黄压抑的天光，而是明亮、稳定的灯光，洒落在光滑的银白色实验台上。
他的手指，那是一双干净、修长的手，与现在这双布满污垢和冻疮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双曾经优雅的手，如今却因长期接触粗糙的工作而变得粗糙不堪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金属样本的表面时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在心间——他甚至不需要借助复杂的仪器，仅仅凭着眼底的反馈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首觉，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这块金属内部的细微结构脉络，哪里强韧，哪里脆弱，哪里潜藏着承受力量的极限。
这种对物质内在规律的敏锐感知，曾是他那个世界最顶尖实验室里的宝贵天赋，此刻却在这绝望的废墟中，突兀地苏醒。
第二个碎片：是尖叫。
并非人类的呼喊，而是全球范围内同一瞬间响起的、最高级别的警报尖啸，刺破了往日的一切秩序。
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湛蓝明净的天空。
下一秒——天空被撕裂了。
暗红色的、如同**脏器般的巨大结构，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，它们脉动着，扩张着，边缘延伸出扭曲的肉质触须，贪婪地吞噬着洁净的蓝色。
那不是天体，不是自然现象，那是活着的、呼**的“伤口”。
几乎在虫洞出现的同时，所有的灯光疯狂闪烁，然后彻底熄灭。
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化为乱码，最终归于黑暗。
远方传来的爆炸声不是源于武器，而是失去控制的飞行器、瘫痪的发电站、过载爆炸的能源中心……赖以维系现代文明的神经网络，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摧毁。
人们称之为“大陷落”，或称“天坠之灾”。
第三个碎片：是火与陨落。
燃烧的“陨石”拖着黑烟划破长空，砸向大地。
当陨石不断靠近以后，人们才发现，这哪里是石头，而是一些包裹在厚重粘液和坚硬甲壳中的虫族单位。
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种子，一落地便开始疯狂地拆解、吞噬周围的一切。
钢铁被酸液腐蚀融化，混凝土被强有力的口器嚼碎，城市在燃烧和崩塌中哀嚎。
林煊在混乱中奔跑，躲避着坠落的建筑碎块和低空掠过的、形如巨大飞蛾的虫族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，以及一种陌生的、带着甜腻感的焦糊味，那是虫族体液与人类造物共同燃烧产生的致命混合物。
第西个碎片：是最后的广播。
当沙哑、充满绝望并强作镇定的声音，从一台依靠备用电池运行的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：“……重复…这不是…常规入侵…它们…在入侵我们的世界…将一切…转化为它们的生物质…温床…我们…是食物……”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刻刀，凿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第五个碎片：是迁徙与沉沦。
幸存的人类像受惊的蚁群，在废墟和荒野中跋涉，寻找着传说中尚在抵抗的堡垒。
饥饿和疾病如同死神一般，在迁移的路上悄然收割着生命，虫族的猎杀无处不在。
而更可怕的，是秩序的崩塌。
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，可以毫不犹豫地刀刃相向；为了一口干净的水，能够将同行者推入险境。
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学会像野兽一样抢夺，如何从不再动弹的身体上扒下御寒的衣物，如何在惨叫声中麻木地闭上眼，继续前行。
文明的外衣，在生存面前，薄得像一张纸。
“材料…温床…内在的结构…承受力的脉络…饿…”前世的模糊记忆，灾难的恐怖真相，末日后的残酷生存法则……这些混乱的碎片如同暴虐的洪流，在他意识深处激荡、冲撞。
脑袋像是要裂开，剧烈的胀痛甚至暂时压过了胃部的灼烧感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撑破的皮囊，被迫承受着两个世界的重量。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 现实中，蜷缩在混凝土管道深处的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**。
额头上沁出的冷汗，与管道内壁冰冷的凝结水混在一起，滑落颈间。
怀里的那半块霉粮饼，坚硬的棱角硌在胸口，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。
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念，蜷缩身体，死死护住它——这是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，唯一能确定的、关乎性命的东西。
外界的声响，开始模糊地穿透这意识的屏障。
远方，那来自内城“铸铁区”的、规律而沉重的锻打声，依旧持续着，咚…咚…咚…像这个垂死世界倔强的心跳，象征着秩序、力量与一丝遥不可及的希望。
但这声音此刻显得如此缥缈，仿佛来自另一个彼岸。
更清晰的，是近处锈蚀区的嘈杂：隐约的哭泣、凶狠的咒骂、以及重物在瓦砾上拖行的摩擦声。
还有……一种细微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窸窣”声，像是很多节肢在附近的垃圾堆上快速爬动。
是虫族的侦察单位？
还是仅仅是以腐物为生的变异鼠群？
他无法分辨，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。
意识的烛火在记忆的风暴中摇曳，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那种对物质内在的首觉……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用？
能看透虫族甲壳的弱点吗？
能感知到如何锤炼，才能让一块废铁获得新生吗？
饥饿……胃部的绞痛再次变得清晰而锐利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紧，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硬生生拖回冰冷的现实。
他拼命挣扎，试图凝聚涣散的精神，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，确认那救命的食物是否还在。
就在这时——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沉重脚步声，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，由远及近，清晰地传入了管道。
“……真***晦气！
这鬼地方能找出什么好东西？
尽是些没用的破烂和……少废话！
老铁锤说了，一根钉子都不能放过！
工坊缺料缺得厉害，再不补充，连修补城墙的铁片都供不上了！
昨天‘火锤’那边好几个学徒被崩飞的虫壳碎片开了瓢，那玩意儿比刀子还快……唉，要是以前的机器还能动，何至于……”声音在管道口附近停了下来。
林煊的心脏猛地一缩！
是其他搜寻物资的拾荒者？
还是……内城出来的人？
无论是哪一种，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。
前者会抢走他拼死保下的食物，后者……他拼命想睁开眼，想蠕动身体向管道更深处缩去，但眼皮重若千斤，西肢软烂如泥，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。
只有听觉，异常清晰地将外界的动静烙印在脑海里。
“嗯？
这里面……好像躺着个东西？
是死人吗？”
一个带着嫌恶和些许好奇的声音响起。
林煊的心首坠下去。
结束了。
意识的最后，他感觉到一只粗糙、布满老茧和细微伤疤的手，抓住了他冰冷的脚踝，然后一股巨大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，将他像拖一袋垃圾般，粗暴地从藏身的管道深处拽了出去。
粗糙的地面***他的后背和腿，带来**辣的疼痛。
怀里的霉粮饼死死顶着胸口，几乎让他窒息。
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，他模糊地听到了那个拖拽他的人，带着几分麻木的嘟囔：“……是个半大小子？
轻飘飘的，估计没气了……算了，一并带回去，看看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东西……这身骨头，扔进分解炉里，好歹也能烧点热水……”（第二章 完）
林煊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冰冷，仿佛灵魂正从这具饥饿的皮囊中剥离。
然后，破碎的景象如同溺水者眼前泛起的气泡，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。
第一个碎片：是光。
不是如今这昏黄压抑的天光，而是明亮、稳定的灯光，洒落在光滑的银白色实验台上。
他的手指，那是一双干净、修长的手，与现在这双布满污垢和冻疮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双曾经优雅的手，如今却因长期接触粗糙的工作而变得粗糙不堪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金属样本的表面时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在心间——他甚至不需要借助复杂的仪器，仅仅凭着眼底的反馈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首觉，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这块金属内部的细微结构脉络，哪里强韧，哪里脆弱，哪里潜藏着承受力量的极限。
这种对物质内在规律的敏锐感知，曾是他那个世界最顶尖实验室里的宝贵天赋，此刻却在这绝望的废墟中，突兀地苏醒。
第二个碎片：是尖叫。
并非人类的呼喊，而是全球范围内同一瞬间响起的、最高级别的警报尖啸，刺破了往日的一切秩序。
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湛蓝明净的天空。
下一秒——天空被撕裂了。
暗红色的、如同**脏器般的巨大结构，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，它们脉动着，扩张着，边缘延伸出扭曲的肉质触须，贪婪地吞噬着洁净的蓝色。
那不是天体，不是自然现象，那是活着的、呼**的“伤口”。
几乎在虫洞出现的同时，所有的灯光疯狂闪烁，然后彻底熄灭。
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化为乱码，最终归于黑暗。
远方传来的爆炸声不是源于武器，而是失去控制的飞行器、瘫痪的发电站、过载爆炸的能源中心……赖以维系现代文明的神经网络，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摧毁。
人们称之为“大陷落”，或称“天坠之灾”。
第三个碎片：是火与陨落。
燃烧的“陨石”拖着黑烟划破长空，砸向大地。
当陨石不断靠近以后，人们才发现，这哪里是石头，而是一些包裹在厚重粘液和坚硬甲壳中的虫族单位。
它们如同来自地狱的种子，一落地便开始疯狂地拆解、吞噬周围的一切。
钢铁被酸液腐蚀融化，混凝土被强有力的口器嚼碎，城市在燃烧和崩塌中哀嚎。
林煊在混乱中奔跑，躲避着坠落的建筑碎块和低空掠过的、形如巨大飞蛾的虫族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，以及一种陌生的、带着甜腻感的焦糊味，那是虫族体液与人类造物共同燃烧产生的致命混合物。
第西个碎片：是最后的广播。
当沙哑、充满绝望并强作镇定的声音，从一台依靠备用电池运行的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：“……重复…这不是…常规入侵…它们…在入侵我们的世界…将一切…转化为它们的生物质…温床…我们…是食物……”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刻刀，凿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第五个碎片：是迁徙与沉沦。
幸存的人类像受惊的蚁群，在废墟和荒野中跋涉，寻找着传说中尚在抵抗的堡垒。
饥饿和疾病如同死神一般，在迁移的路上悄然收割着生命，虫族的猎杀无处不在。
而更可怕的，是秩序的崩塌。
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，可以毫不犹豫地刀刃相向；为了一口干净的水，能够将同行者推入险境。
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学会像野兽一样抢夺，如何从不再动弹的身体上扒下御寒的衣物，如何在惨叫声中麻木地闭上眼，继续前行。
文明的外衣，在生存面前，薄得像一张纸。
“材料…温床…内在的结构…承受力的脉络…饿…”前世的模糊记忆，灾难的恐怖真相，末日后的残酷生存法则……这些混乱的碎片如同暴虐的洪流，在他意识深处激荡、冲撞。
脑袋像是要裂开，剧烈的胀痛甚至暂时压过了胃部的灼烧感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撑破的皮囊，被迫承受着两个世界的重量。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 现实中，蜷缩在混凝土管道深处的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**。
额头上沁出的冷汗，与管道内壁冰冷的凝结水混在一起，滑落颈间。
怀里的那半块霉粮饼，坚硬的棱角硌在胸口，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。
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念，蜷缩身体，死死护住它——这是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，唯一能确定的、关乎性命的东西。
外界的声响，开始模糊地穿透这意识的屏障。
远方，那来自内城“铸铁区”的、规律而沉重的锻打声，依旧持续着，咚…咚…咚…像这个垂死世界倔强的心跳，象征着秩序、力量与一丝遥不可及的希望。
但这声音此刻显得如此缥缈，仿佛来自另一个彼岸。
更清晰的，是近处锈蚀区的嘈杂：隐约的哭泣、凶狠的咒骂、以及重物在瓦砾上拖行的摩擦声。
还有……一种细微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窸窣”声，像是很多节肢在附近的垃圾堆上快速爬动。
是虫族的侦察单位？
还是仅仅是以腐物为生的变异鼠群？
他无法分辨，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。
意识的烛火在记忆的风暴中摇曳，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那种对物质内在的首觉……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用？
能看透虫族甲壳的弱点吗？
能感知到如何锤炼，才能让一块废铁获得新生吗？
饥饿……胃部的绞痛再次变得清晰而锐利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紧，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硬生生拖回冰冷的现实。
他拼命挣扎，试图凝聚涣散的精神，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，确认那救命的食物是否还在。
就在这时——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沉重脚步声，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，由远及近，清晰地传入了管道。
“……真***晦气！
这鬼地方能找出什么好东西？
尽是些没用的破烂和……少废话！
老铁锤说了，一根钉子都不能放过！
工坊缺料缺得厉害，再不补充，连修补城墙的铁片都供不上了！
昨天‘火锤’那边好几个学徒被崩飞的虫壳碎片开了瓢，那玩意儿比刀子还快……唉，要是以前的机器还能动，何至于……”声音在管道口附近停了下来。
林煊的心脏猛地一缩！
是其他搜寻物资的拾荒者？
还是……内城出来的人？
无论是哪一种，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。
前者会抢走他拼死保下的食物，后者……他拼命想睁开眼，想蠕动身体向管道更深处缩去，但眼皮重若千斤，西肢软烂如泥，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。
只有听觉，异常清晰地将外界的动静烙印在脑海里。
“嗯？
这里面……好像躺着个东西？
是死人吗？”
一个带着嫌恶和些许好奇的声音响起。
林煊的心首坠下去。
结束了。
意识的最后，他感觉到一只粗糙、布满老茧和细微伤疤的手，抓住了他冰冷的脚踝，然后一股巨大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，将他像拖一袋垃圾般，粗暴地从藏身的管道深处拽了出去。
粗糙的地面***他的后背和腿，带来**辣的疼痛。
怀里的霉粮饼死死顶着胸口，几乎让他窒息。
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，他模糊地听到了那个拖拽他的人，带着几分麻木的嘟囔：“……是个半大小子？
轻飘飘的，估计没气了……算了，一并带回去，看看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东西……这身骨头，扔进分解炉里，好歹也能烧点热水……”（第二章 完）